第六十章 挚友陌路
玄鸦卫暗牢内。
王延章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外面常常传来惨叫声,王延章知道玄鸦卫的人早晚也会对他用刑,都说到了玄鸦卫的暗牢里,就没有不张嘴的人。
可王延章提心吊胆了几日,玄鸦卫都没有派人来审他,只是将他囚禁起来。
表面看上去像是全然忘记了他这个人,实则王延章心中有数,等着他的是比其他人更加严厉的酷刑。
终于,王延章等到了前来审问他的人。
从前王延章见到玄鸦,总想上前攀谈结交一番,如今在玄鸦卫的暗牢里见到玄鸦,王延章真想躲得越远越好,可惜他如今身不由己。
“玄鸦。”王延章多日滴水未进,声音虚弱无力:“你不是一向同宋相交好吗?为何要如此待我?我究竟何处得罪你了?”
玄鸦的身影尽数被外袍遮掩,脸上的面具遮挡住他大半面容,只剩一双满含仇恨的眼睛在外,死死盯着王延章。
“搜集你的罪证,将其呈到圣上面前的人不是我,但我与她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惜让她抢先我一步。”
“别说什么你与宋相关系匪浅、利益一体的话,你出事以后,宋相已经同你撇清关系了,我奉命审你,宋相他也怪不到我头上。”
“这世上没人想害你,真正害你沦落至此的人,是你自己!”
从谢寂舟这个假身份里脱身,他又变回了那个手段狠戾的玄鸦卫统领玄鸦,对王延章,玄鸦是半分耐心都没有。
“王延章,你贪污受贿、买卖官职等罪行已经证据确凿,本不用再受审,你可知圣上为何要将你押入玄鸦卫暗牢,让玄鸦卫审你?”
王延章喉结一动,心虚开口:“为何?”
既已证据确凿,不应该立刻给他定罪判刑?
究竟为何要将他押入玄鸦卫暗牢,将他交给玄鸦卫审理?
圣上,究竟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
莫不是……
见王延章神情逐渐凝重,玄鸦眼里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他强忍着恨意审问王延章:“这是想起来自己都干过什么恶事了?没错,圣上想知道的,就是十三年前将军府灭门惨案的真相!”
“有人向圣上暗中呈去消息,说十三年前的将军府灭门惨案,并非蕃人所为,乃是宋相与你所为。”
“圣上知道,此事你绝非主谋,才将你押入玄鸦卫暗牢想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如实交代,圣上自会网开一面。”
“王大人,你得想清楚。”玄鸦将如今的局面,如实告诉王延章:“宋相在你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同你撇清关系了,这种人你还愿意与他同谋?”
“王大人前些日子,刚失去了一个儿子。”玄鸦带着威胁的口吻道:“想必,王大人不愿再失去另一个儿子吧?”
“尚书府已经被抄家,夫人及令郎都被判了流放,边境乃贫瘠之地,且不说夫人与令郎长途跋涉有没有命活到边境,就算强撑着一口气到了边境,夫人与令郎在没有任何依靠的情况下,又该如何活下去?”
“王大人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家人想想。”
王延章呆在原处,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全程都能听见玄鸦的话,只是思绪却还沉浸在玄鸦刚才的话里。
十三年前的事情,终究还是被人知道了,竟然还捅到了圣上面前。
“难道是当年被漏掉的那个孩子,是她回来报仇了?”
王延章绝望闭上双眼,他当年对将军府下手的时候就知道,他犯下的罪行一旦被揭穿,就是死罪。
他这条命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可他还有家人,对玄鸦的提议王延章自然心动,但……
王延章内心犹豫挣扎许久后,才试探着开口问玄鸦:“当年之事我愿意如实交代,也愿意配合你们调查,只求统领设法保我家人性命。”
“好说。”玄鸦紧咬着牙和王延章谈判,在他答应王延章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用力掐得指节发紫。
玄鸦示意旁边的暗卫记录,同时王延章颤声道出当年的真相。
“我与裴绍,乃是多年同窗。”
“曾几何时,我也是真心将裴绍当成挚友。”
“我一次就高中入仕,那时我自豪得意极了,见裴绍却因为得罪了朝中权贵被刻意打压,我也是真心想帮他的。”
“我甚至用我的人情去帮他铺路,我记得,那位孔大人当时看上了他妹妹,只要裴绍答应将妹妹嫁给孔大人,孔大人就愿意替裴绍出面,将裴绍被刻意打压的事情查清楚。”
“偏裴绍是不懂变通的蠢货,无论我如何劝说,他都不愿将林姝嫁给孔大人。”
“说什么,若他要靠牺牲自己的妹妹谋取前途,那这前途他不要也罢!”
“他了不起,他有骨气,他有良心。”
“可这样做后果是什么,是他只能远走他乡,去边境从了军!”
“我虽恼裴绍毁了我的面子,但那些年我还是常与他书信来往,怎料就在我以为他此生与仕途无缘时,他竟靠着军功,越过我成了骠骑将军,他妹妹也嫁入皇家,成了皇后。”
王延章现在回想起来,眼里都还难掩嫉恨之情:“他裴绍一时间好风光啊,上京城的达官显贵都上赶着讨好他。”
“当初故意打压他的人,惦记他妹妹逼他远走他乡的孔大人,他都报复回去了。”
“他表面说,我们还是挚友,我们的情谊还和当初一样不变,可实际呢,我根本高攀不上人家!”
“他妹妹是皇后,他是大将军。”
“他若想提拔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是他不愿意帮我,他说得好听,实际他根本没有拿我当朋友。”
王延章本就妒恨裴绍,见裴绍始终没有帮他,王延章心里的恨意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开始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起初,只是想让裴绍帮他说话提拔一下他,后来就想将裴绍的一切占为己有,再后来,就想彻底毁掉裴绍所拥有的一切。
“彼时,还是工部尚书的宋明仁找到了我,他这个人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将我看穿,他看出我对裴绍的恨,他说他能帮我出口气,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会有大好前途等着我!”
“彼时朝中暗流涌动,我虽然官职低微,但也知道宋明仁颇得圣上重用,宋明仁说的话可信。”
“和裴绍做挚友,他连句好话都不愿意帮我说,若能得宋明仁信任,我的前途无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