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荒年行商
众人轻手轻脚护着，一同走到后山新挖的水塘边。
郑月芽小心拆开氧袋，缓缓把十几尾鱼苗放进清澈塘水中。小鱼稍一打转，便悠然游向深水，隐入水里。
榕树村的水塘，迎来了第一批鱼苗。
众人围在塘边静静望着水面，眼底藏着对往后日子的期许。
郑月芽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无比清醒。
鱼苗来了，希望有了。
这场甘霖过后，榕树村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的键。
后山的鱼塘里，那十几尾鱼苗奇迹般地全都活了下来，每日都能看到它们在水里追逐嬉戏，一天比一天大。
而在村口，那架由竹子和硬木构成的巨大水车，也在蔡爷爷和曹大山的带领下，渐渐有了雏形。
村民们看着那即将成型的庞然大物，眼里是藏不住的敬畏和期盼。
有了水，有了鱼，有了即将能灌溉几十亩良田的水车，人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日，郑月芽正在屋里，就着油灯的光，用小南新送的笔记本和笔，默写着白天在手机上看到的沤肥法子。
“芽芽。”郑奶奶端着一碗水走进来，眉头微锁，“村里的盐，快见底了。各家各户的衣裳，也都是补丁摞补丁，眼看天就要彻底冷下来了……”
郑月芽停下笔。是了，她只想着吃饱，却忘了过日子不光是吃饭。油盐酱醋，衣食住行，样样都离不开钱。
她手里的钱，都换成了铁器、种子和胶鞋。剩下的，还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奶，我知道了。”她抬起头，眼神清明，“不能总指望我从那边带东西回来，咱们得有自己的营生。”
她看向窗外，远处县城的方向，沉吟片刻：“曹叔这两日不是念叨着想去县城看看光景吗？让他去一趟吧。”
曹大山领了命，第二日天不亮就出发了。
他没带别的，就揣了几个郑月芽给的干硬饼子，腰里别着一把防身的柴刀。
这一去，就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曹大山才风尘仆仆地回了村。他一进院子，顾不上喝水，就将郑月芽和郑奶奶、蔡爷爷都请了过来。
“县城里……全是人。”曹大山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脸，神情复杂。
“是附近的村子遭了灾？”蔡爷爷拄着拐杖，忧心忡忡地问。
“不是。”曹大山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人打听了，是从南边好几个州府逃过来的。咱们这儿旱灾刚过，他们那边，不是水灾就是蝗灾，比咱们这儿惨多了。”
“那些人拖家带口，在县城外头搭了窝棚，黑压压的一大片。县太爷怕出乱子，开了几个官仓赈灾，但也是杯水车薪。”
郑月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人一多，就有了买卖。”曹大山继续说道，“他们在城外头自发弄了个集市，啥都卖。我转了一圈，真是开了眼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浓郁的肉干香气立刻散开。
“你们尝尝这个。”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肉干，看起来又干又硬。蔡爷爷拿起来闻了闻：“这是……鹿肉？”
“可不是！北边来的一个老猎户卖的，说是在他们那儿，这玩意儿不稀罕。他拿这东西，就想换几斗糙米给孙子熬粥喝。”曹大山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大一块，才要了我十个铜板。”
十个铜板，一块上好的鹿肉干。
郑月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除了这个，还有呢。”曹大山来了兴致，说得口沫横飞，“还有从西边山里逃出来的药农，卖些咱们见都没见过的草药根子，晒得干巴巴的，当柴火卖都没人要。”
“还有从南边水乡来的，卖他们自己织的什么……云锦，料子滑溜溜的，好看是好看，可这年头谁还顾得上穿好看的？换不来粮食，好多人拿那布当裹脚布使呢。”
曹大山说得起劲，郑奶奶和蔡爷爷听得唏嘘不已。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荒年里另一群可怜人的悲惨写照。
可这些话落在郑月芽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曹叔，”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曹大山，“你说的那个西边来的药农，他们卖的草药，长什么样？有没有一种根茎肥大，切开是黄色的，闻着有股土腥味的？”
“有！有啊！”曹大山一拍大腿，“就是那玩意儿！堆在那儿跟烂树根似的，白给都没人要。我瞅着新鲜，还拿脚踢了踢，硬邦邦的。”
郑月芽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又问：“那些鹿肉干，除了鹿肉，还有没有别的野味？比如野猪肉，或者别的什么？”
“有！那老猎户啥都有！他说他以前在山里打猎，存了不少风干的野货，这次逃难全背出来了。他说得亏了这些东西，不然一家老小早饿死在路上了。”
郑月芽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北地的风干野味，西山的珍稀药材，南方的精美织物……
这些东西，在如今这个战乱四起、人人只求活命的时代，一文不值。因为它们不能果腹，不能保暖。
可若是在她来的那个世界呢？
那些在现代社会里被追捧为绿色有机、纯天然的山珍野味，那些因为环境破坏而濒临灭绝、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
郑月芽几乎能想象到，当她把这些东西带到茹姐的客栈，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那不是几十钱、几百钱的买卖。
“芽芽？芽芽？”郑奶奶见孙女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忧地推了推她。
郑月芽猛地回过神，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奶，曹叔，蔡爷爷。”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的盐，有着落了。不光是盐，咱们全村人过冬的衣裳、棉被，也都有着落了。”
三人都是一愣。
“芽芽，你这是什么意思？”蔡爷爷不解地问。
郑月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曹大山，眼神锐利如鹰。
“曹叔，你明日再去一趟县城。”
“还去？”
“去。不过这次，不是让你去看，是让你去买。”郑月芽站起身，在院子里缓缓踱步，脑子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