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宰相独子暴毙了
朴月嫁入王府的第三天,照旧回了六扇门当值。
这桩婚事满城瞩目。
新王妃不待在内宅,反倒天天出入停尸房,京城百姓茶余饭后顿时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那位新王妃,天天还往六扇门跑呢。”
“还当仵作?王爷也由着她?那地方多晦气啊。”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了王妃,也改不了这下九流的营生。”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惋惜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等着看王府笑话。
这些闲言碎语,朴月全当耳旁风。
验尸是她的事,旁人嚼舌根,影响不到她手里的解剖刀。
季骊更无所谓。
他的婚假还没休完,每日最要紧的差事,就是清晨送朴月去六扇门,傍晚再接她回府。
起初他还想跟着进停尸房,被朴月一个眼神挡在门外。
“我是捕头。”季骊站在门槛前挑眉。
“今天的尸体用不上捕头。”
朴月反手带上门,将这位七皇子晾在院中。
季骊摸了摸鼻尖,嘴角反倒勾起一点弧度。
他转身进了街对面的茶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一边慢悠悠品茶,一边盘算着入夜带她去吃哪家的炙肉。
他的王妃若是学着别家贵女整日点茶插花,那才真叫反常。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一桩惊天大案砸了个粉碎。
这日下午,朴月刚验完一具坠崖的商贩遗体,正低头填写验尸格目。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仓皇的脚步声。
“朴仵作!朴仵作在不在?!”
尖细变调的嗓音直接穿透了院子。
朴月停下手中的狼毫,抬眸看去。
跑进来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面如金纸,头顶的官帽跑歪了半边,身上的云锦袍子被扯得全是褶子。
“何事喧哗?”当值的捕头老张上前拦人。
那管家连礼数都顾不上了,一把推开老张,目光发直地在院里扫视。
见到朴月,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朴仵作!救命!求您快去救命啊!我们府上出大事了!”
朴月起身合上案卷:“谁出了事?出了什么事?”
“是……是宰相府!”
管家喉咙发紧,直喘粗气。
“小公子……我们小公子没了!”
院内几个当值的捕快脸色骤变。
当朝宰相赵玄权倾朝野,那可是他年近半百才得的独苗,竟然在自家府邸横死?
“怎么没的?”朴月语气依旧沉稳。
“中毒!大夫说是奇毒!”
管家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晌午还好端端的,午睡起来人就硬了!府里的大夫根本束手无策啊!”
老张神色凝重,一边使眼色让人去茶楼请季骊,一边厉声盘问:“院子里的人呢?抓到凶手没有?”
“小公子一直在自个儿院里睡着,门外全是丫鬟婆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管家抱头痛哭。
“府里里外外全搜遍了,根本没人认!”
内宅横死,凶手就在府里。
朴月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厮:“拿工具箱,走现场。”
季骊来得极快。
茶楼伙计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楼。
等他赶回六扇门门前,朴月恰好拎着乌木验尸箱跨出大门。
“我和你一起去。”季骊翻身上马,声音低沉。
朴月点头,翻身跃上另一匹快马。
宰相府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赵宰相年近五十,老年丧子,整个人瘫坐在榻边痛哭流涕,身旁的宰相夫人更是哭昏过去数次。
满屋的奴仆齐刷刷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季骊亮出令牌,挥手遣散了大半杂役,只留下贴身伺候的几人。
“王爷!您可要替老臣做主啊!”赵宰相满脸泪痕地扑上前来。
“相爷节哀。”
季骊虚扶一把,身子微侧,让出后方的朴月。
“这位是六扇门的朴仵作,需先查验贵公子的遗体。”
赵宰相这才看清季骊身后站着一名女子。
他面色陡变,厉声喝道:“仵作?六扇门是没人了吗?让我儿的尸身由一个妇人摆弄?成何体统!”
屋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季骊立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相爷,朴仵作是京城最好的仵作。”
他的声音极沉,压得满屋奴仆把头埋得更低。
“您是要查出真凶,还是要在爱子尸身前讲规矩?”
赵宰相喉头一哽,对上季骊冰冷的视线,硬生生把后半截怒斥咽了回去。
这位煞星王爷若是动了怒,绝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当朝宰相。
朴月全然没理会这场对峙。
她戴上特制的羊皮手套,径直走到榻前,目光落在那个七八岁的男童身上。
男童面颊青紫,唇瓣乌黑,口鼻微张。
朴月俯身,指尖轻触男童的眼眶与耳廓。
“何时发现的?”
旁边跪着的丫鬟声音发颤:“半……半个时辰前。奴婢进屋唤公子起身温书,就发现公子已经……叫不醒了。”
“午睡前吃过什么?”
“一碗冰镇绿豆汤,厨房刚送来的荷花酥也用了两块。”
朴月凑近男童唇鼻处闻了闻,未曾嗅到腐败或刺鼻的腥苦气味。
她伸手翻开男童的眼睑,细细查看内膜。
“剩下的绿豆汤和荷花酥,即刻拿来。”
管家连忙爬起来去办。
朴月解开男童的衣襟,指腹沿着颈侧经脉一路探查至胸口,再顺着腕骨摸到脚踝。
“体表无外伤,无勒痕,无钝器击打淤血。”她声调平缓。
季骊按刀立在一侧,将周遭所有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片刻后,吃剩的食盒被端了上来。
朴月抽出银针刺入绿豆汤与荷花酥残渣,片刻后拔出,针尖雪白如初。
“银针无色,仅能排除鹤顶红等烈性燥毒。”
赵宰相在旁咬牙切齿:“老夫就说是奇毒!定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绝我的后!”
朴月未答话,视线重新落回榻上的孩童身上。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男童垂在锦被外的右手上。
他的小手半握着,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朴月拿起竹签,俯身凑近,仔细剔查男孩右手食指的甲缝。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一点极浅的粉色粉末,被她从指甲缝隙中挑出,落在白瓷盘中。
季骊凑近了些。
“这是什么?”
朴月将粉末捻在指尖轻揉,又端起瓷盘微嗅。
质地黏软,遇体温微融。
“甜的。”
朴月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旁边的贴身丫鬟身上。
“小公子午睡前,除了绿豆汤和荷花酥,还碰过别的吃食没有?尤其是糖。”
丫鬟脸色煞白,慌忙摆手。
“没有!真的没有!小公子畏热,午后就没再吃过别的了!”
朴月没再多问,将那点粉末仔细收进油纸包中。
“把尸体带回六扇门。”
赵宰相猛地拍案而起。
“不行!我儿身躯岂能去那种污秽地方!”
朴月直视着他。
“相爷是想让公子早日入土,还是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赵宰相喉头一哽,迎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到底没能把阻拦的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