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仵作不好惹,高冷皇子追着跑

第38章 银钱照月,沉冤昭

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锁在清风诗社里。

“诗社,《月下独酌》……”

季骊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很重。

“他拿诗杀人,又从诗社里挑人下手。这个人,就算不是清风诗社的人,也一定和诗社有旧怨。”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去哪儿?”

“档案房。”

季骊没有停。

“既然圈到清风诗社,旧档就好查了。凡是牵扯到诗社成员的案子,一卷都别漏。”

夜色深了,县衙档案房里仍旧亮着灯。

成堆卷宗摊在桌上,陈腐霉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季骊带着几名书吏埋头翻找,晚饭没人顾得上吃。

苏县令守在旁边,几次张口想问,又怕扰了他们,只能在屋里来回走。

朴月没有留在档案房。

她回到停尸房,又看了一遍四具尸体,还有尸旁那道用磷灰粉画出的弯月。

为什么是弯月?

《月下独酌》写的是明月,凶手留下的却偏偏不是满月。

是仪式还没做完,还是这轮月亮一开始就是残的?

朴月盯着那道月痕看了许久,没有急着下结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快到子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书吏撞开停尸房的门,扶着门框喘的厉害。

“找、找到了!”

“季捕头找到旧案了!”

朴月立刻起身,快步赶去档案房。

推门进去时,季骊正站在桌案前,手里捧着一卷发黄旧档。

他没有翻页,也像没察觉她进门,只盯着卷宗末尾那几行字。

“季骊?”

朴月唤了一声。

季骊缓缓抬眼,神色冷得厉害。

“八年前,安阳县有一桩乡试舞弊案。”

他将案卷摊开。

“案中被告,秀才沈青云。”

朴月俯身看去。

卷宗记载得很清楚。

沈青云赴乡试前夕,被人递交联名检举信。

信中称他买通考生、私换文章,又列出数条所谓劣迹。

署名者,来自清风诗社。

官府查验后,以舞弊罪革去沈青云功名,终身不许应试。

案卷最后一页,只剩短短两行。

沈青云回到安阳县后,投淮江而亡。

遗体未寻。

此案就此了结。

朴月继续往下看。

那封联名检举信,也被收在卷宗里。

一列姓名写在纸上,被季骊的手指压住。

刘申。

王瑾。

赵怀安。

孙绍祖。

四名死者,全都参与过八年前对沈青云的联名检举。

档案房内静了下来。

烛火微晃。

八年前,他们联名毁了沈青云的前程。

八年后,他们依照《月下独酌》的残句,一个接一个死去。

尸体旁,还留下同样的弯月。

“凶手要讨的债,和沈青云有关。”季骊沉声道。

朴月没有接话。

朴月走回书案前,将那几张写着诗句的纸重新排列。

四名死者,四句诗,倒序排过以后,看着已经完整。

可朴月的指尖没有停,她又从旁边抽出几张先前抄录的残句,将所有诗句并到一处。

季骊看着她把每一句诗的第一个字,单独写在一张白纸上。

不成句。

她又把每一句诗的最后一个字写下。

还是没有意思。

“不对。”

朴月低声说。

她拿起笔,在纸上划掉几处错位的字,几句诗被她调换过一次。很快,她又把顺序改了回去。

“不对,也不是这样……”

朴月皱着眉,目光在每一个字上反复停留。

季骊没有出声。

他看得出来,朴月正在顺着凶手留下的规则往前走。

房间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门外的天色,已经从深黑变成灰白。

突然,朴月停了笔。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季骊。

“我知道了。”

她将一张全新的纸推到面前,纸上写着两行字。

朴月开口,“凶手不是在用这首诗,他是在拆这首诗。他把所有诗句打乱,再按死亡顺序、首尾字,还有改过的字重新拼回去。最后,只剩这一种读法。”

季骊的目光落在纸上。

第一行,是七个字。

银、钱、照、月、沉、冤、昭。

季骊低声念出。

“银钱照月,沉冤昭。”

朴月又取每句末字,依照同样顺序写下。

醉、影、成、三、人、何、在。

“醉影成三人,何在?”

季骊盯着那行字,胸口骤然发紧。

那句诗被人改了。

原本的“对影”,成了“醉影”。原本到“三人”结束的诗句,多出了“何在”二字。

这是一句追问。凶手在找人,也在找沈青云的遗体。

季骊忽然想起那桩追查多年的旧案。旧案卷宗里,曾出现过一条被匆匆划去的记录。

私铸钱引。

“银钱。”他握紧掌心,“沈青云的舞弊案,恐怕牵出了别的事。”

朴月点头:“清风诗社为何急着联名毁掉他,得查。私铸钱引与他们有无往来,也得查。眼下最重要的是,凶手给出的地点。”

她的指尖落在“月”和“沉”上,“月字地名,沉尸之处。”

季骊转身喝道:“取安阳县舆图和地方志!”

衙役飞快应声。

很快,一张巨大的舆图被铺在地上,几本厚厚的旧册子也摆了上来。

季骊道:“所有带月字的地名,全找出来。”

“望月亭!”

“揽月轩!”

“映月湖!”

一个个地名被报上来,又被季骊一一划掉。

望月亭三次翻修,地基早被掘开。揽月轩改成了市集,旧址无处藏人。映月湖年年清淤,湖底也无暗窖。

翻书的老书吏忽然停住。他盯着泛黄的地方志,手指开始发抖,“捕头,还有一处。”

季骊抬头。

老书吏咽了咽口水,“观月楼。”

季骊抬起头,“观月楼?”

老书吏道:“是,安阳城里从前最高的酒楼,站上顶层,都说伸手就能摘着月亮。”

“五年前走了水,一场大火烧成废墟,往后就一直荒着,没人敢靠近。”

季骊和朴月对视一眼:"废墟?"

一座被大火烧毁、荒了多年的高楼,正好能藏住见不得光的事。

“走。”

季骊拿起刀,大步往外去。

子夜时分,观月楼的废墟立在月光下。

焦黑的梁木歪斜支着,断壁残垣间,荒草长得很高。空气里还留着陈年灰烬和朽木的味道。

季骊提着灯走在前头,朴月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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