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是妾害死了沈姐姐
沈燕死了。
洛晚晴是东宫最后一个得知此消息的。
可她却被裴砚浊禁了足，风玄亲自带人守着院子，查清事情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西院内，洛淼淼安静地躺在榻上，秀眉还紧紧蹙在一起，眼神里是还未缓和的慌张。
“殿下，良娣是受了巨大的惊吓，又加上身子娇弱，所以才觉得心焦气躁，老夫开一方药贴，良娣再加到每日的汤药里便好。”
女子一听，双唇抿成了一条线，十分抵触，委屈道：“妾日日都离不开那些苦药，殿下…妾不想喝了。”
“听话。”裴砚浊坐在榻上，命皎月将药包送到厨房去，视线望着榻上人红肿的眼睛，喉间有些发紧：“将身子养好，才能替孤分担。”
他知道只有这么说，洛淼淼才会听话。
只要是关于他的，她总是不遗余力。
“殿下！太子妃娘娘在鸳栖阁砸了许多东西，求着要见您。”
风玄进门，语气平淡。
男人脸上不见喜怒，神情漠然如常，可周身气场却沉下来，令人不由得呼吸一滞：“随她去。”
“殿下不去看看太子妃姐姐吗？妾没事的。”
裴砚浊望着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呼吸加快了片刻：“淼淼，你可记得起，那些山匪绑架你和沈燕时说了什么？”
榻上的女子想了想，沉吟道：“沈姐姐路过时下轿与妾说话，不一会儿就有一伙山匪冲了进来，杀光了伏兵，沈姐姐想跑就被那些山匪打晕了，他们问妾，说谁是太子的女人，妾害怕极了，害怕会给殿下带来麻烦，所以没有说话，结果也被一并套进了麻袋。”
洛淼淼垂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神情自责道：“他们把妾和沈姐姐关进了一座小房子，等妾睁开眼睛的时候，沈姐姐就…就已经……是不是妾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那群山匪才杀错了人……”
“妾是不是…是不是害死了沈姐姐！”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只剩下了呜咽的哭泣声，她内疚地将头埋在被子里，背脊一起一伏，着实瞧着可怜。
“不是你的错。”裴砚浊眼神暗了暗。
果然，是晚晴买凶杀人，结果那群绑匪误认为衣着华贵的沈砚是他的宠妾，故而按照雇主的吩咐将其杀死，最后还妄图玷污了淼淼。
他第一次对洛晚晴的善良端庄产生了质疑。
可明明这么多年，她持家知礼，对待下人也向来谦和，就算洛淼淼成了他的妾室，他也明确告诉过她，淼淼和他只不过逢场作戏。
晚晴是那等善妒的人吗？
难道三年的那场相遇，多次替他舍命都是假的吗！
“殿下，您解了姐姐的禁足吧，凶手肯定不是她，其中定是有了误会，若尚书府大人追责，殿下将妾推出去好了，是妾害死了沈姐姐……”
“孤说了，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是买凶的人可恶，也是孤…孤迟了一步……”
男人修长的指节紧紧攥着，直到掌心发白。
若他没有去寻洛晚晴，若他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她解释清楚的时候能踏进西院，知道淼淼在外面遇到了危险，这一切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可尚书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妾贱命一条，愿意当殿下的挡箭牌，只求、只求殿下能与太子妃姐姐琴瑟和鸣。”
“孤会找出真凶，若真是晚晴做的，孤也不会让你平白受辱。”
只是，裴砚浊话音刚落，殿外的小厮便着急忙慌地冲进来。
“不好了殿下！尚书大人冲进东宫来讨说法了！”
“孤不是说了此事不要声张吗？怎么就这么快传到尚书府那去了？”
“是…是沈小姐的贴身侍女，她趁乱跑了，回尚书府带人再去那条后街时，两位主子都不见了踪影，只有瘫在地上的几名护卫尸首，还……。”
“还说了什么？”
小厮张了张口，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那侍女还说，她从那些尸首的边上，捡到了太子妃娘娘亲笔写的一封信！”
“上面说，百两现银，取太子宠妾性命，事成之后，追加两百两……”
哐当——
洛淼淼手中的碗勺瞬间摔落在地，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小厮，颤声询问：“怎么会…怎么会是太子妃姐姐要杀妾。”
裴砚浊原本还有些怀疑，如今铁证如山，只剩被欺骗后的震怒，面上表情不显，可他紧绷的身子以及周身骤降的温度，皆令人心下一寒。
“殿下，妾也想去问问姐姐……其中定是有误会的，妾相信绝对不会是姐姐。”
洛淼淼被搀扶着起身，披了件外袍，跟着裴砚浊去了前殿。
……
与此同时，正院前已经闹疯了。
一名中年男人沉着脸，不论风玄劝什么都一言不发，他身后的官兵将整个鸳栖阁团团围住。
“尚书大人您一向知礼，这里是东宫，查清真相前您不能动太子妃一根汗毛！太子绝不会轻饶的。”风玄守在殿前，寸步不让那群官兵逼近。
“先前殿下拒婚已是让我们燕儿的名声扫地，如今她身死歹徒之手，证据齐全，太子妃想必是因为前些日子本官参了洛家一本，怀恨在心才对小女痛下杀手，本官执掌刑部，有何不能抓人！”
“尚书大人。”
“沈小姐此事，孤自会给尚书府一个交代。”
男人披着一件大氅，头戴玉冠，笔直地站在殿前，让拦着官兵的风玄退到了身后。
而在男人身后，洛淼淼微微颔首，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他哪里是为了女儿闹，他是为了官途闹。
尚书府一向规避朝堂争斗，诸多皇子中，暗地里是站队太子的，其一是因为沈燕对太子的好感，若成了太子妃，他们自然会与东宫关系甚密，可尚书大人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全凭女儿的婚姻选择势力。
最重要的第二条原因，则是裴砚浊确有其能。
他年少时便主动请缨出征北关，打了无数场仗，也最得皇帝器重，不仅如此，贵妃更是身居高位，多年执掌后宫，皇子很多，可堪当大任的却很少，
三皇子和五皇子虽说也有一争皇位之力，可最受器重的，依旧还是裴砚浊这个太子。
如今沈燕被山匪害死，洛晚晴这个太子妃关系匪浅。
他死了一个女儿本不要紧，但沈燕是嫡女，这关乎他在官场的威严以及家族利益。
他本来都打算让沈燕嫁进三皇子府了，如今倒好，他去哪里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