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对狩猎感兴趣？
洛淼淼看着他这副模样，委屈涌上心头，泪水蓄满眼眶，却强忍了不让它落下。
“殿下，奴婢没有……”
女子声音娇软，生涩带着些许战栗，却说得坚定。
“奴婢进宫是受了贵妃娘娘召见，奴婢也从未提及太子妃娘娘的半句不是，殿下愿意为奴婢出头，奴婢已是心怀感激，又怎会平白折辱娘娘清誉。”
“说的倒是好听，好端端的，你早晨去，回来母妃便传了晚晴明日进宫，你敢说你没有多言？”
裴砚浊脸色实在不大好看，可在看见洛淼淼那双澄澈的眸子时，怒气没来由地消了些许，语气也稍稍有些放缓。
“殿下明鉴，贵妃娘娘唤奴婢进宫是为皇嗣一事，奴婢并未与娘娘多说什么。”
“你与母妃说了什么？”
洛淼淼抬起脸，眼角有些湿润：“娘娘告诫奴婢，一定照顾好身体才能孕育皇嗣，想必娘娘是信了奴婢与殿下已经圆房的事情，娘娘也责怪奴婢前段时间怠惰，拖到今日才肯进宫给娘娘请安。”
她取出梳妆台上的匣子，将那对珊瑚耳坠呈上前：“娘娘问奴婢在东宫可还习惯，奴婢说一切安好……娘娘便没再问了，只说乏了叫奴婢退下。”
“这是娘娘赏给奴婢的珊瑚耳坠，若…若殿下不介意奴婢卑贱，奴婢可将此宝献给太子妃娘娘……”
裴砚浊听罢，神色暗了暗。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洛淼淼近半月身子都不见好转，显然事有蹊跷，母妃怀疑，查了东宫各殿账册倒也说得通。
他一向不管东宫后宅之事，全权都是交由晚晴处理，若平日，东宫内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与他说明，可这次，晚晴为何没将母妃取走账簿之事告知他……
“罢了，母妃赏你的，留下吧。”
裴砚浊视线扫过那对耳坠，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莫非他真是误会她了？
正想着，窗外传出一阵微小的动静。
裴砚浊循声望去，见是枝叶拍打窗台，便又重新将眼神落到了洛淼淼身上。
女子垂下眼，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受伤，不动声色将眼角泪水拭去，重新挂起一副浅浅的笑容：“殿下今日辛劳，不若留在西院用完饭再走吧，贵妃娘娘正在气头，若得知殿下与奴婢感情甚好，定然会高兴的。”
见裴砚浊犹豫，洛淼淼睫毛轻颤，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若殿下觉得西院饭菜不合胃口，奴婢也不愿殿下为难，恭送殿……”
“是孤误会你了。”裴砚浊自己也不知怎的，看着洛淼淼这副失神的模样，心头竟涌起几分愧疚，安慰之言也不自觉脱口而出。
他愣了愣，本能地想拒绝，却还是选择了坐下。
桌上的饭食说不上华贵，都是些平常菜肴，三道素食，一道淡汤。
洛淼淼吃得不多，只夹了些菜便将筷子搁下了。
等裴砚浊吃得差不多了，她将茶水倒好。
全程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
裴砚浊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尤其是看着她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更能衬得他方才对她有多苛刻。
她承受着他的误会，又遭受母妃苛责，却只是强忍情绪，不愿他看到，唇角咬出印记也不肯让泪水滑落。
她只不过刚过及笄之年，柔弱娇小，内心却始终不愿给他人添去一丝麻烦，他也许真的误会她了。
想着，裴砚浊心中难免泛起一圈涟漪。
“你……西院可有缺漏？孤可命人为你置办。”
洛淼淼沉思片刻，乖巧地摇了摇头：“多谢殿下挂念，西院什么都不缺了，太子妃姐姐贤德待西院很好，昨日皎月去取必要品，都是加倍着送来的。”
提起此事，裴砚浊刻意挪开了视线，对于西院，这件事上他实在无法辩驳。
他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却听洛淼淼清泉般灵动的嗓音骤然响起。
“奴婢……奴婢斗胆，想求殿下一件事情……”
“无妨，你说。”裴砚浊看向她，心中忽地松了口气，只要她开口，不伤及晚晴和东宫，便算作是他的补偿吧。
洛淼淼对着他行了一礼，眼睫垂下，有些紧张地扯住裙角：“奴婢想求殿下，能准许奴婢一同参加猎兽宴。”
“你对狩猎感兴趣？”裴砚浊有些疑惑。
京城中长大的女子从来都不会喜欢这等凶险的事情，若是兔子这种小型猎物也罢，若碰到了鹿或狼，小女儿家怕是吓得腿都要软了。
他在后宫长大自然见过的贵女无数，早就厌倦了这种闺阁做作的小女儿姿态。
所以在他三年前行军去北关时，与飒爽张扬，一袭红衣勒马举剑的洛晚晴结识，回京便带人上洛家提了亲事。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会有京中女子对狩猎之事感兴趣。
尤其是洛淼淼这种娇小瘦弱，风一吹便能病倒的女子。
“不瞒殿下，奴婢一直很向往自由的生活。”洛淼淼将情绪压在眼底，贝齿轻轻咬在唇上：“奴婢阿娘去得早，从小便在深宅中练习琴棋书画，一直很羡慕太子妃姐姐能去边疆杀敌，为国效力。”
“所以奴婢…很想去看看，体会一下骑马是什么感觉……”
她说着，极力压制着声音的颤抖，裴砚浊却能明显看出她有些战栗的双肩。
“殿下带奴婢去，若贵妃娘娘知道了，定然会认为奴婢与殿下感情有所发展，娘娘一心想要皇孙，对殿下与太子妃姐姐的苛责也会减少，姐姐就不必日日忧心了。”
她说得有理有据，裴砚浊本来也没打算拒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便随孤一起吧。”
话音刚落，他明显看到，洛淼淼那双灵动清澈的眸子里闪过欣喜。
她仿佛一直如此，有什么情绪都会全部印在脸上。
洛淼淼站起身，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唇角挂着甜腻的笑，眼底泪光还泛着涟漪。
“奴婢多谢殿下！”
裴砚浊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起身抬步，迈出了西院的门槛。
只是，他脑海中不自觉印出了方才那双如小兽般灵动的眸。
暗色里，他唇角不自觉抬了抬，转瞬即逝。
只是他不曾发觉，在他转身时，女子微微颔首，眼底的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寒意。
洛晚晴，你不是最得意你的与众不同了吗？
她偏要让她体会一下，用尽浑身解数，却依旧失去一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