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海棠 芍药
洛淼淼病倒后,裴砚浊时不时也会在西院留宿。
虽说留宿,可除了请安问候,二人半句都没有多言,洛淼淼也一直守着规矩一丝爬床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替暖阁加了几层被褥。
几天过去,一直都是如此。
洛淼淼晨起时,裴砚浊已经离开了。
皎月站在一侧,见自家小姐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时间说不出的难受。
“小姐…殿下这般态度,明显是将您当太子妃娘娘的挡箭牌了……”
她从小跟着小姐长大,小姐在洛府的处境她一清二楚。
原以为进了东宫会有所好转,可殿下这么多日,半分好脸色都没给过小姐。
小姐向来心思细腻,又怎会不知道殿下是怕贵妃为难太子妃,才来小姐这里敷衍了事。
若日后还是怀不上子嗣,贵妃的怒火只会加倍施加给小姐,到时候又去哪里说理?
她是急得团团转了,小姐反倒乐得清闲,一点都不着急。
只见秋千上,女子背影纤瘦,发髻盘在耳侧,只素素簪着一根白玉簪子,淡蓝色衣裙随着摆动,如同睡莲绽放般清丽,青丝垂落,素手攥住两根绵绳,一颦一笑柔顺温和。
想起这两日裴砚浊望她的眼神愈发怀疑,她唇角微抬,长睫轻轻颤动。
她余光扫过身后有些破旧的屋舍。
“傻丫头,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了,殿下有殿下的想法,你我不可揣测。”
皎月刚想说话,却被一阵响动惊到,望去时,见太子妃的贴身侍女正领着几人,站在了西院的门前。
“见过洛娘子。”
绒冬行了礼,也不管洛淼淼作何反应,便将身后的两人拉上前。
“娘娘念及西院冷清,特命奴婢送了两个细心的丫头过来,专门伺候娘子养病。”
她斜了一眼身旁的二人。
“海棠、芍药,见过洛娘子。”
洛淼淼循声望去,两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此时正站在绒冬身前。
洛淼淼视线暗了暗。
想必洛晚晴并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她收下了山参,同前世一样,送了两个丫鬟,借此来给她个下马威。
绒冬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洛娘子,这可是太子妃娘娘的好意,怎么?您是觉得咱们娘娘会害您不成?”
此话一出,拒绝便是忤逆,洛淼淼只好行了个礼,算是收下了两人。
见事情办成,绒冬笑了笑,“娘子好生养病,奴婢告退。”
她的背影逐渐远去,洛淼淼才朝着她们二人柔声吩咐。
“二位姐姐,西院没什么多余的活计,每日清扫修剪一下院子,旁的都……”
“洛娘子这是说的哪里话。”
绒冬走了,两个丫鬟瞬间直起了腰,也不等洛淼淼说什么,便自行起了身。
“奴婢在前院可只是个倒水的,哪里会修剪枝叶呢?娘子可别难为奴婢了。”海棠抬起眸子,语气轻蔑。
另一边的芍药收敛些,但见洛淼淼这副软趴趴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是说呀,洛娘子可别难为我们了,在前院我们可都是只负责给太子妃烧火倒茶。”
“你们做不来,难道要我们小姐亲自做吗!”
不等洛淼淼说什么,皎月一下子冲上前,没好气地叉腰就要骂。
洛淼淼却伸手将她拦了下来,眉眼带笑。
“也是,二位姐姐便住到那侧去吧,西院小了些,委屈姐姐们了。”
二人瞪着眼嗤笑一声,转身拿着包袱就往院子里走。
果然,西院这位就是个无能的软骨头罢了。
“小姐!拦着我做什么,她俩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和您说话!”
“傻丫头,不必和她们置气,你且干好本分的事情,她们要做什么都由着她们去,不用阻拦。”
洛淼淼默了默,将心绪掩下。
上一世她便是忍受不住两人的欺压,对着洛晚晴哭诉试图将人劝走,反倒遭人非议,被诟病自大狂妄,仗着贵妃几分薄面就敢踩在太子妃头上,叫她惹得裴砚浊更加不喜。
洛晚晴送来的人,她出手,便是嚣张跋扈,目无尊上。
眼下,她就是要让她们得意忘形,再重重摔下!
……
海棠芍药见洛淼淼是个软柿子,原本试探的态度也愈发过分起来,克扣饭食不说,连基本的活计都不做,整日吃饱了便睡,半点没有下人的样子。
尤其是裴砚浊来西院留宿时,眼珠子都恨不得粘他身上。
“那两个丫头算什么东西!自从来了西院,白天偷懒不干活,中午的饭食也优先紧着她们吃,等送来的时候都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主子,小姐您是没注意,殿下来的时候,她俩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上赶着巴结。”
皎月看着碗中省下来的两个馒头,愁得眉头都拧成结了。
“她们是太子妃姐姐送来的人,我若出言赶她们走,难道是对太子妃有意见吗?还是对殿下不敬呀。”洛淼淼将馒头推到皎月面前,柔声轻言,“你且等着吧,我会叫你出气的。”
“前些日子我便跟殿下说了,最近身子好了不少,今日便可去向贵妃娘娘请安,到时候给你取两个酥饼回来可好?”
二人说着,便听到门外一阵喧哗。
“吃饭了!”
“一股子穷酸气,怪不得殿下连正眼都不愿意给。”
洛淼淼推门,芍药和海棠就站在那,手中捻着两个小碗,正拿着碗里的大白馒头说笑。
两人一个身着粉蓝色长衫,满头珠翠,另一个浓妆艳抹,脂粉味都快熏满整个院子了。
来了西院半月不到,打扮得比洛淼淼这个主子还要华丽。
皎月见状,肺都要气炸了。
“咱们月银相同,你们怎么可能买得起如此贵重的首饰?怪不得夜里见你们鬼鬼祟祟,小姐近日又一直丢东西,全被你们偷去了吧!”
海棠一愣,撇了撇嘴:“这怎么就是偷了,反正洛娘子又用不上,再说了,娘子还在意那点不值钱的东西?奴婢可是都嫌便宜呢!”
洛淼淼拧眉,伸手挡住了皎月,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斥责,“不问自取便是偷,平日是我太放纵你们了,这次就免了你们这个月的月银,小惩大诫。”
她面容清丽素雅,哪怕有了几分恼怒,瞧着也是弱柳扶风的样子,两人白了她一眼,根本没打算理会,反而鄙夷地嗤笑起来。
“这可不成,洛娘子还是少生些气,免得坏了身子,更让殿下厌烦。”
芍药抬眉,毫不犹豫地将碗一扔,哐当一声丢到了地上。
小碗碎裂,馒头也掉在地上,变得灰扑扑的。
“你们疯了?小姐身子本来就弱,天天吃白面馒头已经是忍让着你们了,如今这样还怎么吃啊!”
皎月这次怎么说也忍不了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
海棠见状,捞了一碗冰冷的池水,二话不说往前一泼。
眼看着皎月就要被泼到,洛淼淼快步闪身,紧紧抱住了皎月。
“小姐!”
回神之时。
洛淼淼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只能抖着身子,发丝黏连在脸颊上不断往下渗着水珠,唇瓣也失了血色。
芍药见此,一时间有些慌了,正要阻拦,却被海棠打断。
后者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居高临下啐了一口,愤慨道:“娇气,不过一个庶女,连殿下的半个眼神都得不到,装柔弱给谁看!”
她冷哼一声,越看洛淼淼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就越嫉恨,不由得抚上自己的脸颊。
若她的脸也这般,殿下怎么会不对她有意思?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蠢东西罢了,这么久都过来了,也没见这个软骨头说半个不字,泼就泼了,又没少块肉,殿下还会管她一个蠢货不成?
再说了,她长得也不算差,只是差一个机会罢了,若旁上太子殿下,生下小世子,洛淼淼的位置她也不是坐不得。
想着,她竟三两步上前,将地上沾满灰尘的馒头捡起,冷笑着就要往洛淼淼嘴里塞。
“怎么就吃不得了,偏你个不受宠的通房娇气!”
洛淼淼暗嗤一声,余光扫了一眼她身后逐渐逼近的人影,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也带着浓浓的责怪。
“你……你就不怕殿下怪罪!难不成殿下会抬你为通房吗?你…你怎能妄图染指殿下,破坏殿下和太子妃姐姐的感情呢!”
“呵,娘子说什么笑话呢?殿下若是想管,奴婢送了半个月的馊饭冷馒头,殿下能不说什么?太子妃不能生育,我这模样,承宠也不过早晚的事情,得了殿下青睐,又怎会像你这般软弱无能!早就生下世子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了!”
她看着洛淼淼那张谪仙般美艳动人的脸,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洛淼淼一个卑贱的庶女,性子又如此软弱可欺,不就是凭着一张脸吗?她是绒冬姑娘带来的,背后靠的便是太子妃娘娘这个主子,她替娘娘出口恶气,谁会怪罪?
念此,不由得越说越起劲,嫉妒全然浮于面上。
却全然忽视了背后逐渐阴冷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