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年我灵签在手,带全家顿顿鸡鸭鱼肉

第123章 借钱!

夜深了,两个娃在里屋睡得香,小欢欢偶尔咂咂嘴,小来弟缩成团。

叶青青把炕桌收拾了,对李春莲道,

“你明儿起,就踏实住娘家。地里的活有大力哥,家里的活有嫂子和婶子,你只管把身子养好,把小来弟带大。这世道,女人也得自己掌运。”

李春莲抬头,通红的眼里终于有了活气儿,她冲叶青青磕了个头。

“妹子,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往后你指哪儿,姐打哪儿!”

李老汉把旱烟袋往鞋底磕了磕,哼一声

“二丫头,爷信你。往后靠山屯谁敢嚼你舌,老汉我旱烟杆子抽他丫的!”

春燕娘破涕为笑,忙着去灶房热了锅剩粥,一家人就着咸菜,在深夜里吃了一顿安生饭。

外头寒风依旧,可叶家这炕头,头一回叫李春莲觉出:原来活着,是可以不挨打的。

晨光算是彻底撕开了靠山屯上空的灰幔,鸡鸣犬吠声里,叶青青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刚跨出门槛,冷风裹着麦糠和泥土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只是今儿这风里,似乎还掺着点别的味儿——是无数双眼睛窥探的灼热,和压低了的交头接耳。

“二丫头,起啦?”

“青青妹子,吃了没?”

道旁墙根下、柴垛边,不知何时已站了或蹲了七八个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叼着旱烟杆的老汉,见她出来,竟齐刷刷堆起笑,那殷勤劲儿,像是叶家院里埋着金山。

叶青青神色如常,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她穿得不算华贵,一身半旧的蓝布袄子,袖口利落地挽着,只那双眼,清凌凌的,像山涧浸透了的寒泉,叫对上视线的人心里莫名一咯噔。

“早。”

她应了一声,嗓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窸窣声。

翠翠正端着簸箕出来筛粮食,见这阵仗,小嘴一撇,扬声道,

“看什么看?没见我家二姐忙么?要借粮的,按昨儿规矩,屋里等着排号!”

人群骚动了一下。

王老汉赶紧磕了磕烟锅,陪笑往前凑两步,

“哎,翠翠丫头说得在理。二丫头,咱屯里人如今都晓得你家仁义,按原价借粮,还允欠到明年。老汉我……也想求个活路。”

话音未落,孙二娘扭着膀子挤上前,脸上褶子笑成了菊花,

“就是哩!二丫头有本事,挣下家业,还不忘穷亲戚。我家那缸底,可是刮不出二两糠了,你瞧……”

她话没说完,斜眼瞅见叶青青平静无波的脸,后半句“能不能多给二斤”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讪讪补了句,

“……瞧这荒年,可怜可怜吧。”

叶青青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没接孙二娘的话,只对王老汉说,

“王伯,您老排后头。借条纸在桌上,借多少,按未涨价前的市价折算,来年还粮或等价银钱。按手印,拿粮,不赊欠。”

“哎,哎!”

王老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冲身后的人摆手,“都听见没?二丫头肯借就是天大的恩,别给脸不要脸!”

人群里有人低声嘟囔,

“就是,总比饿死强……”

可也有那不忿的,二狗不知从哪又钻了出来,缩着脖子站在人群外围,阴阳怪气地哼,

“哼,说得天花乱坠,不还是立字据?真要仁义,学那古时候大善人,开仓放粮,普度众生嘛!”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叶青青眸光倏地转向他,像根针,扎得二狗下意识后退半步。

“二狗叔,”

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

“古时候义仓,靠的是丰年存粮,荒年赈济,那也是有数的。

如今四海皆荒,粮比命贵。我家粮,是我叶青青一两银子一两银子,拿命换回来的先见之明,不是天上掉的。

立字据,是规矩,也是给借粮人一份体面,白纸黑字,欠债还钱,来年挺直腰杆做人,不比讨要施舍强?”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二狗那张讪讪的脸,又扫向众人,

“我救急不救穷,更不救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想空手套白狼的。

有手有脚,来年还不上粮,按市价折银,外加一成利,我这借条上,可都写着呢。”

人群变得一片寂静。

连二狗都哑了火,梗着脖子移开眼。

叶大壮光着膀子从院里拎出斧头,往柴垛旁一站,蒲扇似的巴掌拍得斧背“哐哐”响,眼神如刀,扫过每一个企图钻空子的人。

那股子煞气,谁看了都害怕。

“排号!”

翠翠脆声一喊,人群顿时蠕动起来,老老实实往院里挪。

叶青青转身回院,步子从容。

她心里门清,这第一日,是立威,往后,便是拉锯。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叶家院门几乎没冷清过。

有人捧着她,夸她“活菩萨”“有先见之明”。

李老疙瘩领了五斤苞谷面出来,遇人就咋咋呼呼,

“看看!二丫头这字据,童叟无欺!荒年能借到这价,那是积德!”

也有人酸她,周大娘蹲在墙角,跟人咬耳朵,

“哼,赚足了人情,还落个好名声,小算盘打得精着呢……要我说,她那粮,指不定怎么来的……”

这话传到叶青青耳朵里,她只当耳旁风。

每日里,她照旧早起,该核账核账,该指点翠翠记名目就记名目。

有人试图多拿,她便笑着将借条往前一推,

“数目写明白了,多一两,来年便多一两的债。”

有人试图哭穷卖惨,她便让叶大壮拎出空口袋,

“既无偿还之力,便莫占他人活路。”

应对自如,软硬不吃。

这日晌午,风卷着细沙,刮得人脸生疼。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比往日更烈。

只见赵二狗领着个面生的高瘦汉子,醉醺醺地撞到院门口。

那汉子衣衫褴褛,眼珠子却滴溜溜往里转,正是二狗远房表侄,人称“赖皮周”,以浑赖出名。

“二丫头!出来!”

二狗嗓门扯得老高,“这是我表侄,周家屯的,遭了灾!你不是仁义么?借十斤白面!没借条?嘿,咱是亲戚,你还能信不过我?”

叶青青正坐在炕桌边,就着窗外光看账册,闻声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