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告状归来
屋里炕上,叶有银老伴周氏听见动静,挣扎着坐起。
她饿了两天,吃了一肚子糠,肚子鼓胀的连屎都拉不出来。
一张脸蜡黄的吓人。
听见借到粮,浑浊的眼睛里迸出光,扶着墙挪到门槛,看见男人怀里鼓囊囊的袋子,腿一软差点栽倒,
“当家的……真、真借来了?”
……
边最后那抹亮色刚被墨汁似的夜色吞没,官道上终于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
春燕娘一个激灵,差点从门槛上栽下去,李老汉也顾不上装镇定了,旱烟袋往腰后一别,跟着老伴儿就往屯子口冲。
叶青青把两个刚哄睡的孩子轻轻塞进被窝,只是抬头看了看。
冷风刮得人脸生疼,春燕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在叶家院门口停下,车帘一掀,李春燕先跳了下来,脸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吓人。
紧接着,李春莲抱着小来弟的衣裳也下来了。
跳下车那一刻,她两腿一软砰的一下栽倒在地上。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可腰杆挺得笔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气的扭曲笑意。
叶大力最后跳下车,搓了搓冻麻的手,冲着迎上来的爹娘和叶青青,重重地呼出一口白气,“爹,娘,二丫头,办成了!”
春燕娘一把抓住大女儿的胳膊,声音发颤,
“燕儿,咋样?没吃亏吧?那畜生……”
李春燕眼眶一红,却扬起下巴,语速飞快地把这一趟的惊心动魄倒了出来,
“娘你是不知道!咱们一到县衙,那县太爷正升堂呢,大力把春莲往前一推,我就扯开嗓子喊‘冤枉’、愿望啊!
把春莲给吓的,她起初还哆嗦,我往掐了她手心一把,她就把教的那话,一字不差地喊出来了……
‘民妇李张氏,举报亲夫张大飙,私贩官盐,罪该万死,求大老爷明察!’”
李春莲接过话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那衙役眼睛一瞪,我都快吓死了。我……我把心一横,就说知道账本在哪儿,在咱家柜子后头砖缝里,一抓一个准。
青青妹子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姐掏出二丫头给攒的银子,塞给带队的班头五两,那班头眼睛一亮,立马带着几个差哥们儿,跟着咱们就往回赶。”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报复的快意,
“到了那狼窝,那畜生正在家里喝着小酒呢,见官差进门,他吓的脸都白了。
差爷二话不说就掀了柜子,砖缝里那账本还用油布包着,湿乎乎的。
一翻开全是名字和斤两,人证物证俱全,那畜生还想狡辩呢!
结果被班头一脚踹翻,麻绳捆了粽子似的拖出来,他爹娘那两个老东西还想拦,也被当同谋锁了,说是连坐没跑儿!”
叶青青嘴角微勾,灵签果然没差。
李老汉听得旱烟袋都忘了抽,春燕娘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又是后怕又是解恨。
李春燕绘声绘色的说,
“到了衙门,大老爷审得飞快。那账本记着贩了足有三石多私盐,超过杀头的数了!
按律,妻儿连坐。可妹子是原告,大义灭亲,老爷当场夸她‘深明大义’,不但没连坐,还赏了她几句好话。
那畜生一家子今黑就关进大牢,等着秋后问斩哩!
对了,那畜生被拖走时还瞪着我们,我们就站在堂下,盯着他,看他怎样!”
李春莲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姐,我没怕。他该死!从今往后,我和来弟,是干干净净的人了。”
叶青青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早说了,命是老天给的,运是自己挣的。这局,你赢了。”
“我可怜的闺女呀!”
春燕娘爆发出哭声,李老汉猛吸一口烟,“二丫头,你这法子……绝了。”
叶大力憨厚地笑,
“二妹,你神了。那班头还说,从没见娘们儿告汉子告得这么瓷实的。”
叶青青望向墨蓝夜空,心里门清,
三支灵签,换一个女人的活路,挺值得的。
这靠山屯的夜,总算有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院里的风还在呜呜刮,可屋里炕头的热乎气儿早把人心焐软了。
春燕娘哭够了的,拽着小女儿的手死死不松,像怕一撒手人又飘回那狼窝去。
李老汉吧嗒吧嗒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半晌憋出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畜生,活该!”
叶青青瞅着李春莲肿成桃子的眼,知道她心里那道坎并没全过去。
她伸手把炕边那盏油灯拨亮了些,淡黄的光晕铺在李春莲枯黄的脸上,慢悠悠开口,
“春莲姐,你今儿在堂上盯着他拖走,心里可还有怕?”
李春莲身子一颤,低头看自己掐得青紫的手指,哑声说,
“怕……可那怕,叫恨给压下去了。他打我、骂我、拿娃出气的时候,我咋就不敢想今儿?
青青妹子,要没你点那一窍,我和小来弟,骨头早烂在张家炕底下了。”
李春燕一边给妹子擦泪,一边跟爹娘学舌,
“爹,娘,你们没见。到了县衙,那班头收银子的时候眼珠子都绿了。
咱塞过去那五两白花花的,他往袖口里一揣,原本吊着眉梢的脸立马堆笑,说‘大嫂放心,这事儿包咱身上’。
回了张家,那畜生还叼着酒壶哼曲儿呢,班头一脚踹开门,喝声‘张大飙,你个贩私盐的杀头货,跟爷走一趟!’
那王八蛋酒醒大半,扑通跪地求饶,说账本是误会。
班头也不听,拎着锄头撬柜子后头砖缝,油布包一拽出来湿着呢,翻开全是黑字,三石多!
他当场脸就似死了驴肝,裤裆湿了一片……”
“别说了,怪吓人的……”
春燕娘捂住心口,可眼里是解恨的亮。
李春燕在旁补刀,
“那厮爹娘想扯袖子拦,也被锁了。差爷说,连坐没跑儿,等秋后一道斩。
咱妹子立在那堂下,腰杆笔直,大老爷还夸她‘深明大义’。
我没敢让她拿回来显摆,怕屯子里嚼舌根,就搁在大力车板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