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九十八章押送

黑漆马车横在官道中央,四名差役守住两侧,领头人的腰牌上刻着一个刑字。

陈安按住短刀,宋意已经站上车辕,目光落在那张朱印未干的公文上。

“李亦川在车里?”

“在,差爷怎么称呼?”

“刑房董班头。”

宋意没有下车:“公文所指的伪造底册,是今早送进府衙的那份?”

董班头收起公文:“投案人已经招认,李亦川是主使,跟我们走。”

车厢里传来衣料摩擦声,马合刚摸向靴筒,手背便被李亦川的拐杖按住。

李亦川掀帘下车,伤腿踏上木板,夹板碰出一声闷响。

“我就是李亦川。”

董班头打量他片刻:“上车,回府城受审。”

“投案人多高,脸上可有疤?”宋意问。

“案情轮不到你打听。”

“左眉旧疤,右脚有伤,腰里常年挂着锡酒壶。”

董班头的视线越过她,探向车帘缝隙。

宋意挡住车门:“他认的是自己,没有供出李亦川,你这张公文是谁催出来的?”

“府衙办案,自有证词。”

“那便把证词拿上大堂。”

宋意递出义和堂诊单:“昨日我们进城后始终在明处,今早还与钱茂昌见过面,他清楚李亦川手里有什么。”

董班头没接诊单:“到了后衙,自会有人问你。”

“公文盖着府衙正印,我们去正堂。”

宋意示意陈安调转马车,竟真要跟他们回城。

董班头上前半步:“车里的人都下来。”

李亦川将拐杖横在门前:“公文传的是我,搜车可有凭据?”

官道上已有两辆货车停下,赶车人远远看着这边。

董班头扫过李亦川虎口上的老茧,收回手:“跟紧前车,岔路都有差役守着。”

车帘落下,马车随着官差往府城赶。

马合挤在角落,开口便骂:“老子何时咬过亦川?那姓董的满嘴假话。”

“他不需要你的口供,只需要一张抓人的公文。”

宋意打开药箱,将瓷瓶重新压稳:“钱茂昌怕两份材料撞到一起,先把李亦川扣进后衙,真假便由孙通判说了算。”

“我就在车里,到了城门还能藏住?”

“藏不住便上堂。”

宋意扔给他一块布:“把脸擦净,你只认一件事,假抄本是你做的,为了逼当年管账的人出面。”

马合拿布的手停在半空:“谁会信?”

“钱茂昌已经出面,还亲笔写了供词。”

李亦川从内衬取出油纸包,四页供状上的私印已经干透。

马合盯着那枚印章,手里的布慢慢攥成一团。

李亦川忽然道:“董班头穿的是白云纹官靴。”

“什么意思?”

“通判亲随才穿这种靴子,公文是从孙通判手里出来的。”

马合抹掉脸上的泥:“孙通判与钱茂昌同科,当年还在户部做过主事。”

宋意把供词封回油纸,藏进鞋底:“钱茂昌要在后衙毁证据,我们便去正门。”

她敲了敲车框:“陈安,进城后别走侧门,把车赶到府衙登闻鼓前。”

“正门不许停马车。”

“停下便喊,宋意替夫递交钱茂昌亲笔自供。”

马合转头看她:“孙通判真敢打你板子。”

“府衙门前人多,他先动刑,明日全城都会知道他在替钱茂昌灭口。”

宋意拍了拍鞋底:“何况他能抢走的,只是一张路引抄件。”

马合终于明白:“你打算拿假的引他们抢,真的藏在脚下?”

“到门前别多嘴。”

他看向李亦川:“你媳妇一直这么办事?”

李亦川将拐杖横在膝上:“她说了算。”

天黑后,前车停在府城西门。

董班头拨马回来:“从西门进通判专道,孙大人在后衙等着。”

宋意掀开车帘:“我们去府衙正门。”

董班头沉下脸:“通判大人给李亦川留了体面,真要升堂,他那条腿受得住堂威?”

李亦川撑着拐杖下车,在火把前站直。

“受得住。”

守城兵丁认出他腰间的旧军牌,议论声随即传开。

董班头握着刀柄,见瓮城内外都有人停步,只得喝令车夫改走正街。

两辆马车穿城而过,陈安挥鞭加速,车轮擦着石狮停在府衙门前。

宋意跳下马车,高举路引抄件,字字送进街边人群。

“景德十年北营军粮缺额三成,钱茂昌亲笔自供在此,请府尹升堂。”

正要落门板的商户纷纷停手,府衙值夜差役也从门缝里探出头。

董班头赶到台阶下,伸手便抢:“把东西给我。”

宋意退到登闻鼓旁:“公堂未开,谁碰供状,谁便有灭证嫌疑。”

马合一瘸一拐地下车,站到李亦川身侧。

拐杖落在石板上,李亦川只说了两个字。

“升堂。”

内院铜锣接连响起,一名青衫文书从侧门赶来,帽翅歪在一边。

来人正是方成。

他看见宋意手中的纸,脚步乱了:“李夫人,钱副使就在后街,此事还能商量,先去内堂。”

“钱茂昌等在后街,府尹可在堂上?”

方成伸出的手落了空,街上的议论已经涌到府衙门内。

沉重门闩被人拉开,两扇包铁大门露出一道宽缝。

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站在门内,总捕头随侍在侧。

来的是府尹。

他的目光掠过李亦川的伤腿,停在宋意举起的纸上。

“堂下何人,敢在府衙正门喧哗?”

宋意刚要答话,街角忽然响起密集马蹄声。

快马冲开人群,骑手翻落在石阶前,手中军报染着血。

“北营八百里加急,按察使司奉旨清查景德十年军饷粮道案,已过界牌关!”

骑手连人带马滑过青石板,滚落在府衙阶前,双手托起朱漆铜管。

兵部黄封沾着血,街边人群立刻退开,连府衙值夜差役也变了脸色。

宋意将路引抄件折回袖中,往李亦川身后移了半步。

李亦川横过拐杖,肩背挡住她,也挡住董班头投来的视线。

“北营八百里加急,按察使司奉旨清查景德十年军饷粮道案,已过界牌关!”

府尹扯开封泥,只看了两行,握着黄绫文书的手便收紧了。

方成正往侧门退,宋意隔着台阶叫住他。

“方文书,钱副使让你来府衙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