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安全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宋意盛出一碗萝卜猪肺汤,端进堂屋时,李亦川正单手换绑腿。
他咬住布条,另一只手往回勒,夹板下的皮肉被麻布磨得发红,血痂又渗出黄水。
宋意把汤碗放下,拍开他的手。
“松开。”
李亦川抬眼,松了牙。
她蹲下拆开绑带,用烈酒浸过的棉布清理伤口,动作放得很轻。
“李亦山说周盛逼他偷方子,那天你在镇上?”
“在。”
“买铁丝和钉子?”
“嗯。”
宋意重新包好他的伤腿,打了个活结。
“下回拆我的柜子做机关,自己掏钱修。”
“陈平拆的。”
“他没那个脑子。”
院里,秦井华蹲在鸡圈旁啃烧饼,听见这话抬起头。
“嫂子,明儿出摊能多给我两文不?我替你挨了一闷棍,后背还青着。”
“烧饼谁买的?”
秦井华低头,又咬了一口。
第二日天刚亮,宋意推车进镇,秦井华叼着草棍跟在旁边,李亦川坐在车尾,腿边放着新削的木棍。
八宝街那家药铺仍关着门。
宋意敲了三下,孙掌柜只拉开半扇门。
“宋娘子,今儿盘货,不做生意。”
宋意扫过柜台上的药包。
“白芷和草果也盘?”
孙掌柜搓了搓手。
“徐老爷的管事昨日下午把三家药铺的香料全包了,市价上浮两成,连库房陈货也没留下。掌柜交代过,谁敢私下卖给你,往后便进不了府城的货。”
门在两人面前合上。
秦井华吐掉草棍。
“他明着斗不过,便来断咱们的料。”
宋意推动车子。
“去集市。”
“那边也有人盯着。”
“买猪肉。”
卤汤断了白芷和草果,味道便压不住腥气。可药材不是唯一的路,后山还有能替代的山柰,野辛夷,川芎和山苍子。
集市屠户没有收到吩咐,麻利割了三十斤猪头肉,又装好两副下水。
肉送回家后,宋意换上粗布短打,拿锄头和竹篓进山。
李亦川撑着木棍跟出来。
“去哪?”
“采药。”
“后山进了老林。”
“我认得路。”
他没再问,拄拐跟上。
山腰背阴处,宋意挖出一株根茎,抖掉泥土放进篓里,又摘下一把山苍子的叶子。
“山苍子能压膻味,野辛夷和川芎也能提香。”
李亦川扫过林子。
“军中做饭只放盐。”
“难怪吃得像嚼蜡。”
她起身时,袖口被树枝划开。李亦川伸手拉住她,掌心擦过她的手腕。
宋意抽回手,把竹篓递过去。
“拿着。”
李亦川接过竹篓,挂到左肩。
两人在山里找了一个时辰,篓中装了大半。走到石滩时,李亦川停住,将宋意带到身后。
树丛里走出两个青衣汉子,腰间别着短棍,鞋底沾着镇东仓房的红土。
“李家娘子,徐老爷请你去茶楼谈买卖。”
刀疤汉子伸手来抓她。
“我不喝茶。”
宋意侧身避开,李亦川已经踏前半步。
他的右腿没有落力,左脚支住身体,木棍直刺刀疤汉子的胸口。
那人被撞翻在石滩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另一人抽出短棍,李亦川横棍扫中他的侧颈。
汉子闷哼一声,跌进草丛,短棍滚到一旁。
不过两招,李亦川已经靠着木棍站稳,额头渗出冷汗,夹板下又透出血色。
宋意踢开短棍,摸了摸他的脉搏。
心跳偏快,呼吸尚稳。
“伤口裂了。”
李亦川看向地上的人。
“徐广年急了。”
“他先断香料,再派人堵路,县衙那边大概快压不住了。”
宋意提起竹篓。
“回家熬汤。”
回到院里,秦井华正削木头,看到李亦川裤腿上的血,立刻站了起来。
“碰上硬茬了?”
“徐广年的人。”宋意把药材倒进盆里,“烧火。”
山苍子和野辛夷洗净切碎,配上山柰,川芎和陈皮,装进纱布药包。
大铁锅里水滚起来,猪头肉和下水焯去血沫,随即投入卤汤。
半个时辰后,清冽辛香顺着巷子飘向村口。
秦井华趴在灶台边吸了吸鼻子。
“这味比药铺的还冲。”
宋意尝过汤汁,放下勺子。
“明早多煮二十斤。”
次日清晨,宋意的推车刚到八宝街,便被闻香而来的食客围住。
徐广年包下香料的事早传遍了镇子,众人原以为李记今日会收摊,没想到卤味香得更勾人。
“宋娘子,来半斤猪头肉!”
“猪尾巴切两根,多浇辣汁!”
不到一个时辰,木盆已经空了一半。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徐广年坐在临窗处,手指摩挲着茶盏。
随从站在旁边。
“派去后山的人没回来,药铺也说宋意没买香料。”
徐广年看着楼下排队的人,脸色沉下去。
“一个村妇,哪来这些手段?去县衙,让张书办扣住卷宗,府城批文下来前,不许开堂。”
随从刚转身,楼梯上便传来脚步声。
刘班头带着四名差役走上二楼,腰间佩刀撞过门框。
徐广年起身拱手。
“刘班头,这是?”
刘班头没有还礼,取出一张盖着府衙红印的公文,放在桌上。
“知府公文到了,赵四命案并案彻查,周盛移交府衙大牢。”
他看向徐广年。
“知府大人还点名要见你,走吧。”
徐广年手指停在茶盏边。
楼下,宋意切完最后一块猪耳朵,擦净案板,正要收刀,陈安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嫂子,孟德从府城带话。”
“说。”
“徐广年运去府城的粮船被扣了,船里搜出了周记赌坊真正的账本大册。”
陈安话音落下,茶楼二楼再无人开口。
徐广年按着桌沿,盯了府衙公文片刻,刘班头已经朝差役抬手。
“徐老爷,知府还等着,别让兄弟们费力。”
两名差役架住徐广年,将人押下茶楼,街上的百姓纷纷让路,粗木囚车很快驶向县衙。
宋意洗净切肉布,搭回车把。
“大册里记了什么?”
陈安凑到推车旁。
“赌坊旧账,徐广年和府城官员往来的私账,全藏在粮船夹层里。船刚靠岸,水巡便抄了仓,人和箱子都扣了。”
周盛把账本交给徐广年,以为能避过搜查,徐广年又想借水路送去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