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六十九章方子

院里没人出声,宋意盯着李亦川,等了片刻才听见回答。

“我不知道。”

“李亦山什么时候签的?”

李亦川把凉透的饭推开。

“他没跟我提过。”

秦井华捏碎花生壳,低声骂道:“拿亲弟弟的卖命钱抵赌债,他也配当哥?”

宋意没接话,回屋翻出断亲文书,又把半本账册摊在桌上。

断亲备案是三月初六,李亦山向周记借钱却在三月初九。

她将两张纸并到一起,目光落在抵押契上。

契书只有李亦山的签押,没有李亦川的名字,更没有代领军饷的授权。

无论兄弟是否断亲,李亦山都处置不了这六百两军饷。

断亲备案加上借款日期,足以证明周记收契时,李亦山早已不能借胞兄身份替李亦川做主。

“签断亲文书前,你跟他提过军饷吗?”

“从未提过。”

宋意收好文书和账册,又把县衙备案回执装进布包。

周盛想用一纸假契把李亦川拖下水,却漏了这三天,更漏了军饷必须由本人签押。

“后天过堂,我陪你去。”

李亦川看向布包。

“你要当堂拆契?”

“还要反告他们伪契索债。”

他的拇指摩挲着裤缝,半晌没有开口。

李亦山再混账,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

这些年李亦川替他扛过多少事,没人算得清。

宋意把布包放进柜里。

“你的军饷,他没资格动。”

李亦川抬头时,她又补了一句。

“你的命,也轮不到他拿去还债。”

两日后恰逢镇上赶集,县衙外挤满了人。

宋意推着板车到了侧门,秦井华啃着烧饼跟在后面。

“又不让我进去?”

“你守在外面,出了事让陈安传话。”

秦井华靠上墙根。

“脏活都归我,堂上的热闹倒没我的份。”

宋意扶着李亦川进了偏厅。

县令已在上首落座,刘班头守在旁边,张书办捧着卷宗,徐广年没有露面。

周盛戴着木枷站在左侧,脸上还留着几分笃定。

右侧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消瘦发黄的脸。

是李亦山。

看见宋意和李亦川,他避开视线,跪到了堂前。

惊堂木落下,县令展开抵押文书。

“这份契书是你亲笔所写?”

“是。”

“你用李亦川名下六百两军饷抵债,他知情吗?”

李亦山喉头滚了两下。

“知情。”

李亦川坐在板车上,只看着他的后脑。

县令转向宋意。

“你有新证,呈上来。”

宋意将断亲文书和备案回执交给差役。

“大人,二人于三月初六断亲,里正盖过章,县衙也留有副本。”

师爷调出存档,核过编号和日期。

“回大人,备案相符。”

宋意又展开半本账册,指向李亦山的借款记录。

“这笔赌债发生在三月初九,抵押契则写于四月,契上没有李亦川签押,也没有授权文书。”

县令将三份证物摆在案上。

“李亦山,抵押契何时写的?”

“四月。”

“断亲之后?”

李亦山把头压了下去。

“是。”

“李亦川可曾亲口准你抵押军饷?”

“他说过,他真的说过。”

“何时说的,何人在场?”

李亦山张了张嘴,一个名字也报不出来。

宋意上前半步。

“大人,民妇反告李亦山伪写抵押契,骗取李亦川军饷,周记收下无本人签押的契书,仍借此索债,请并案查办。”

堂上静了片刻,张书办翻卷宗的手压在纸页上。

周盛脸上的笃定已经散了。

县令盯着抵押契。

“周盛,六百两军饷牵涉军籍,你收契时为何不验本人签押?”

“草民不知道二人已经断亲,契书是李亦山主动送来的。”

“本官问的是签押。”

周盛没有作答。

“他拿不出授权,你也没见过李亦川,仅凭一张无主签押的契书,就敢索取军饷?”

木枷磕上周盛的肩,他仍咬着牙不肯认。

县令收起证物。

“师爷,将伪契索债一项记入卷宗。”

宋意退回板车旁。

李亦山跪在原处,双手撑着地,肩背抖个不停。

李亦川从进堂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看向李亦山时,脸上已找不到愤怒,只剩疏离。

县令又核了几项细节,便命人退堂,案子继续等府城批文。

周盛最后一张牌也被拆了。

抵押契作废,赌坊被封,三本假账反倒成了他设局的证据。

散堂后,差役押着周盛入牢,李亦山仍跪在地上。

宋意推车经过,没有停步。

“亦川。”

李亦山膝行两步,额上尽是汗。

“我没办法,他们逼我,我不签就要打断我的腿。”

李亦川没有回应。

“我是你哥,你不能看着我去死啊。”

宋意回头。

“断亲文书已经生效,你不是。”

李亦山伸手去抓板车,指尖还没碰到车沿,便被宋意避开。

“我也是被逼的,方子的事我都没做成,周盛让我偷,我没偷到。”

车轮停在青砖缝里。

宋意转身看他。

“什么方子?”

“你的卤味方子,他说偷出来就给我消债。”

李亦山说得越来越快。

“我真没拿到,他才逼我签那张契,还答应再宽限三个月。”

“你什么时候去偷的?”

“赵四他婆娘闹事那天。”

他说完又急着辩解。

“我只走到灶房门口,冯婶在里面,我没敢进去,真的没进去。”

那日赵四的婆娘堵着摊子闹了半条街,宋意被引出门,家中只剩冯氏和李烨。

若方子真被偷走,她起家的根基便会落进周盛手里。

李亦川撑住板车站起,伤腿还绑着夹板,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李亦山仰头望着他。

“亦川,我错了,你再帮我这一次,就一次。”

“你进过灶房吗?”

“没有,我站在门口就走了。”

李亦川看了他许久。

“以后别叫我的名字。”

说完,他重新坐回板车。

宋意推车出了县衙,李亦山的哭喊被集市人声吞没。

秦井华迎上来。

“怎么样?”

“契书废了,伪契索债也记进了案卷。”

“这下周盛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井华跟上板车,见李亦川没有开口,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回村的路上,宋意反复想着李亦山的供词。

偷方子发生在孙巧娘作证之前。

周盛早就盯上了她的生意,偷方子不成,才接连设下假账和截人杀人的局。

如今周盛被关进牢里,徐广年却还在县城,府城批文也迟迟未到。

这件事还没结束。

回到家时,冯氏正在院里剥蒜。

“堂上怎么说?”

“抵押契作废了。”

冯氏点头,把剥好的蒜拢进竹筐。

李烨从屋里跑出来抱住宋意。

“娘,我饿了。”

“去洗手,我给你热饭。”

宋意进了灶房,灶火升起后,她想起李亦山那句没敢进去。

当日冯氏就在灶房,她应该见过人。

宋意走回院里。

“娘,赵四婆娘闹事那天,李亦山来过吗?”

冯氏手里的蒜停在筐边。

“来过,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问过什么?”

“问你有没有把卤味方子写下来。”

宋意揭开锅盖,白汽遮住了眼前的灶台。

方子从未落过纸,全在她脑子里。

周盛若早就知道这一点,他真正想拿到手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张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