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五十二章最后通牒

天刚亮。宋意推开院门。

秦井华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嚼着花生,脚边一堆壳。

“走。”宋意把推车推出来。

李亦川站在屋檐下,右肩换了新布,左手提着个水桶。

“我去县城。”宋意对他说,“找周师傅定治腿的日子,顺路去趟福安巷。”

李亦川走过来,把水桶放下。“我跟你去。”

“摊子得有人看。”宋意指了指推车,“今天多备了三十份猪耳朵,秦井华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留在这,收钱看好,别让人闹事。”

李亦川没再坚持。“早点回。”

宋意借了村长家的牛车,去县城。

福安巷。鲁秀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掉了一半。

鲁秀在门口转圈,看见宋意,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宋意绕开他,走进屋。

屋里一股酸臭味。小女孩躺在床上,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手脚绑在床柱上,嘴里塞着布条。

宋意上前,拔了布条。小女孩张嘴就咬。

宋意捏住她的下巴,看了看舌苔,又翻开眼皮。眼白发黄,布满血丝。

她解开女孩的衣领,肚子胀得老高,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红疹。

宋意按了按肚子,女孩疼得抽搐。

不是蛊。

是一种罕见的寄生虫。北境苦寒,人吃生肉喝生水,虫卵进肚,发作起来确实吓人。这女孩估计是吃了不干净的野味。

宋意拿笔写了个方子。使君子、苦楝皮、槟榔、雷丸,加了大量黄连。

“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灌下去。拉出来的东西烧掉,埋深点。”

鲁秀捧着方子,手抖得拿不住。“这……这就行了?”

“死不了。”宋意收了五十两诊金,转身出门。

从福安巷出来,她去了周师傅的医馆。

定下后天给李亦川接骨,交了十两定金。

下午。宋意坐牛车回到莲花村。

村口摊子前没什么人,货已经卖光了。

秦井华正蹲在地上数钱,铜板敲在木匣子上,叮当响。

李亦川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左手拿刀削木头。木花落了一地。

宋意走过去。

“病看了?”李亦川问,手里的刀没停。

“看了。不是蛊,是寄生虫。开了药。”

李亦川手里的刀停下,看她一眼,没再问。

“周师傅那边定在后天。带五十两去。”

两人正说着,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摊子前。马是好马,车厢用的是上好的樟木。两个穿短打的汉子骑着马跟在后面,腰里别着棍子。

赶车的跳下来,搬了个脚踏。

一个穿绸缎长衫的胖子走下车。手里拿着把折扇,肚子挺得老高。

他没看秦井华,也没看李亦川,直接走到宋意面前。

“宋娘子。”胖子下巴抬着。“我是周记的管家。周掌柜让我带句话。”

宋意把推车上的抹布放下。“说。”

“周掌柜没闲工夫陪你在集市上过家家了。”胖子打开折扇摇了两下。“三日内,把卤味的方子交到周记。或者,以后镇上的集市,你一步都别想踏进去。”

秦井华把手里的铜板往钱匣子里一扔,站起来。“你算老几?”

管家没理秦井华,盯着宋意。

“村口这摊子,一天三百文。镇上的水深,你这小身板淹死了都没人捞。方子交出来,周掌柜给你一百两。足够你回村买地建房。不交,后果自负。”

管家说完,合上折扇,转身上车。

马车调了个头,顺着土路走了。

宋意没说话。

秦井华气得直跳。“一百两买咱的摇钱树?做梦!宋意,咱不能给!”

李亦川站起来,左手握着猎刀,拇指推开刀鞘一寸。

李亦川算着距离。管家带了两个打手。动手的话,三招之内能把这两人放倒。但他记着宋意的话,不能惹官司。

“去县衙。”李亦川看着马车走远的方向,“告他强买强卖。”

宋意摇头。“没用。他没动手,没抢东西。县衙不接这种案子。就算接了,张书办那种人多得是,你告不赢。”

“那就这么算了?”秦井华急了。

宋意转身往推车走。“当然不。”

镇上,周记熟食铺。

管家站在周盛面前,把宋意没说话的反应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掌柜的,那村妇被吓傻了,一句话都没敢说。”

周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核桃。

“没说话?”

“对,屁都没放一个。”

周盛停下手里的核桃。“你懂个屁。她要是指着你骂,那是急了。她不说话,是在盘算。”

管家愣了。“盘算什么?”

“盘算怎么对付我。”周盛站起来,走到窗边。“这女人不简单。集市上那一手,她男人是个硬茬。去,叫几个手脚麻利的,这三天盯着村口。她要是敢带货进镇,直接砸了。不动人,只砸货。”

“是。”

“还有,盯紧福满楼。陈胖子最近不老实,别让他抢在前头。”

“明白。”

莲花村,李家院子。

宋意进屋,倒了杯水喝完。

“周盛摊牌了。”宋意把空水杯放下。“他不想耗。集市上那次,他看出来我们不好对付,所以直接用钱和势力压人。”

李亦川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我去镇上找他。”

“找他干什么?打他一顿?”宋意看他一眼,“你现在是个猎户,不是将军。打了他,县衙就有理由抓你。”

李亦川没接话,左手按在桌沿上。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护住这个家。周盛欺人太甚,他忍不了。

宋意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他要方子,福满楼的陈掌柜也要方子。”

秦井华推门进来,听见这话愣了。“陈掌柜?就是那个找人倒泔水的?”

“对。”宋意点头。“陈掌柜在镇上开酒楼,生意被我们抢了。他用下三滥的手段,说明他急了。周盛开熟食铺,他也急了。这两个人,平时在镇上定是死对头。”

“你想干什么?”李亦川问。

“釜底抽薪。”宋意拿过纸笔。“周盛不是要方子吗?我给。不过,不给他。”

她开始在纸上写东西。

八角、桂皮、香叶、丁香、草果……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加了几味药材。

黄连、巴豆、番泻叶。

量不大。黄连去腥,巴豆提香,番泻叶混在茶叶里当茶香。懂行的大厨看过去,只会把这当成个偏方,挑不出毛病。

配上猪下水,那味道,绝了。吃不死人,但吃完了,得在茅房蹲一天。

“你要把这方子给陈掌柜?”秦井华看懂了,咽了口唾沫。“你这药放进去,人吃了不得拉脱水?”

“陈掌柜倒泔水的时候,没想过别人吃了会拉肚子。”宋意头都没抬,“我这是教他做人。”

“不是给,是卖。”宋意把纸吹干,折起来。“陈掌柜想整死我,我把方子卖给他。他花大价钱买回去,定要大张旗鼓地卖。吃坏了人,福满楼的招牌就砸了。”

“那周盛呢?”李亦川问。

“周盛打听陈掌柜拿到了方子,定会去查,去抢。等他发现方子是假的,福满楼已经臭了。”宋意把纸塞进怀里。“他们两个狗咬狗,我们在村口看戏。等他们咬完,镇上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再去镇上开铺子。”

李亦川看着她。

这女人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原本想用刀解决的问题,她用一张纸就解决了。

“需要我做什么?”李亦川问。

“你在家养伤。”宋意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去福满楼。”

晚饭时,李烨抱着饭碗,眼睛在宋意和李亦川之间转。

“娘,明天还卖肉吗?”

“卖。”宋意给他夹了一块鸡蛋。

“那胖子是坏人。”李烨咬着筷子,“我看见他瞪你了。”

“坏人不用你管。”李亦川用左手给儿子舀了勺汤,“吃饭。”

李烨低头喝汤。

宋意看着李亦川的左手。手稳多了。后天去接骨,这腿就能治好。

她摸了摸怀里的假方子。明天这一趟,必须把陈掌柜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