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可恶的赵四!
赵四摇了摇扇子,“周掌柜知道你们断了亲,也没打算把账硬算到你们头上。”
宋意等着。
赵四果然接着往下说,“不过李亦山留下的一百多两,总得有人填,周掌柜的意思是,你们既然跟这事没牵连,就别再插手,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宋意听明白了。
他们不要她去县衙继续闹,也不要她把赵四拖进案子里。
“我们本来没插手。”宋意把两张纸收回衣袋,“是你们的人半夜撬我家门,别把账倒扣到我头上。”
赵四被堵住,扇子停在掌心。
他身后那人往前欠了欠身,李亦川向宋意身侧挪了半步,那人又坐了回去。
赵四看了李亦川一眼,笑意淡下去,仍没翻脸。
“行,这事翻篇。”
他合上扇子,撑着桌沿起身,像是要走。
宋意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赵四在身后开口。
宋意停步。
“宋娘子,你家那个卤味摊子,生意不错吧?”
宋意回头看他。
赵四笑着说,“我尝过一回,确实香,镇上几家酒楼卖的卤味,都差点意思。”
宋意没接。
赵四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些,“周掌柜在镇上有几间铺子,也做吃食,他让我问一句,你那卤味方子,卖不卖?”
宋意脑子里嗡了一下,绕了这么大一圈,落点在方子上。
她站在原地,脸上没泄半点情绪。
赵四又补了一句,“价钱好商量,周掌柜出手大方,不会亏待你。”
宋意盯着他看了两息。
“不卖。”
赵四重新摇开扇子,“宋娘子别急,方子放你手里,一天不过几十个铜钱,到了周掌柜手里,能做成大买卖。”
“我说了,不卖。”
赵四点了点头,没再逼,带着身后那人往镇上走。
宋意站在茶棚边,看着两人走远,掌心已经湿透。
李亦川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宋意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赵四今天不是来替李亦山收尾的,他从头到尾都在看我,问话问我,条件也开给我。”
李亦川想了想,“他觉得你拿主意。”
“对。”宋意往村里走,步子快了些,“周盛盯上的,已经不是那一百多两,是卤味方子。”
李亦川跟上,“一个方子,值这么多?”
“看在谁手里。”宋意攥紧衣袋,“我摆摊,一天赚几十钱,他开铺子,一年能赚几百两。”
李亦川沉默片刻,“他还会来。”
宋意知道。
今天这声不卖,只是第一回。
赵四走的时候还笑着,说明周盛暂时没打算撕破脸,可赌坊的人讨东西,从来不止一条路。
她回头看了眼村口茶棚,赵四已经没影了。
李亦山跑了,赌坊收不回债,周盛不可能认亏,追一个赌鬼太慢,从她手里拿方子,才是最快的补窟窿法子。
方子到手,几间铺子一开,那一百多两很快就能填上。
这笔账,周盛比谁都清楚。
“李郎。”
“嗯。”
“我得想个法子,把方子变成他碰不了的东西。”
李亦川看着她,没有催。
宋意走了几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还没成形,便先压了下去。
两人去了秦井华家接孩子。
李烨坐在门口,抱着玉米棒子啃,看见宋意,立刻跳下台阶跑来,玉米也不要了。
宋意蹲下接住他,把人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回家做饭。”
李烨搂着她脖子,回头看看李亦川,又看看她,小手拍了拍她肩膀。
宋意笑了笑,“放心,没事。”
她抱着孩子往家走,脑子还在转。
周盛要方子,她不给。
他若不买,就会换条路拿。
宋意回到家,先把李烨哄睡了,才坐到灶边想事。
灶里还有余温,她没添柴,手搁在膝盖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怎么让周盛碰不了这个方子。
方子在她脑子里,偷不走,可人能偷。周盛要是耍狠,把她绑到赌坊去,逼她写出来呢?
不至于。她安慰自己。李亦川那块铜牌,今天书吏的反应说明了些东西,靖北营不是随便哪个兵营,县衙那边至少会多看一眼。
但县衙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她得找一条路,让周盛觉得动她比不动她亏。
李亦川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水桶,往缸里倒了水,转身看她坐在灶边发呆。
“想什么?”
“想怎么让周盛死心。”
李亦川把水桶搁到墙根,在她对面坐下。
宋意看着他,“你在军中,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在镇上做买卖的?”
李亦川想了想,“有一个,姓陈,退伍比我早两年,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
“生意怎么样?”
“凑合,没赔。”
宋意把手放到桌上,“如果我把卤味供给他,让他店里卖,价钱我定,他抽成,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李亦川没立刻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他那个饭馆,不大。”
“不需要大,我要的是他那个铺面。”宋意把想法往外倒,“我在村口摆摊,一天卖几十钱,周盛看不上,但他看上方子,是因为他知道这东西放到铺面里能赚大钱。”
“嗯。”
“那我自己先走这一步,把方子变成铺面里的买卖,做出流水来,做出名声来。到那个时候,方子就不是一张纸了,是一门生意。他要抢,就不是抢一个农妇的秘方,是抢一间有牌面的铺子。”
李亦川看着她,没吭声。
宋意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你那个战友愿意合伙,他也是靖北营退下来的人,两个退伍兵的买卖,周盛要动手之前得多想一层。”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窗纸响了一声。
李亦川站起来,“明天我去找陈平。”
“你腿今天走太多了。”
“不远,他在镇西头。”
宋意看了眼他的右腿,裤腿下面那一块,白天走了一个来回,晚上肯定肿了。她没说话,进屋翻出一块旧布,倒了点自己熬的药酒在上头。
“坐着。”
李亦川顿了一下,坐回凳上。
宋意蹲下,把他裤腿往上撸了一截。膝盖下面那一段,皮肉底下有条旧疤,摸上去硬邦邦的,周围的肉发紧,按下去他腿就抽了一下。
“疼就说。”
“不疼。”
宋意没搭理他,把药布敷上去,手掌按住。
两人都没说话,灶里的余烬噼啪响了两声。
李烨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
宋意把布按了一会儿,手指从他膝盖旁边收回来,站起身。
“明天我去摆摊,你去找人,别赶路,慢慢走。”
李亦川把裤腿放下来,“秦井华陪你。”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亦川出门,宋意照常推车去村口。
秦井华已经搬着凳子等在棚边了,嘴里嚼着根草梗,看见她就咧嘴,“今天猪耳朵还有吗?”
“有,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