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你是……靖北营的?
“没偷成,被当场抓了。”宋意把铁片和混混的口供说了一遍。
书吏听完,眼皮都没抬,“没偷成就是未遂,抓了人你们自己教训教训得了,这种鸡毛蒜皮——”
“他背后是镇上赌坊的人。”宋意打断他,“周盛的赌坊,赵四指使的。”
书吏的笔顿了一下,抬眼扫了扫他们这一行人,目光在李亦川身上停了停,又收回去。
“赌债纠纷不归我们管,你们自己协调。”
宋意正要开口,李亦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一块铜牌,半掌大,上头刻着字,边角磨得发亮。
书吏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他把铜牌拿起来翻了翻,背面有个编号,还有一个印记。
“你是……靖北营的?”
李亦川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站在那里。
书吏把铜牌放回桌上,坐直了身子,笔也拿起来了。
“哪一年退的?”
“三年前。”
书吏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几行,又抬头,“报案人是你?”
“我媳妇。”
书吏看向宋意,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娘子是吧,来,把事情从头说一遍,我记。”
宋意把从李亦山第一次上门开始,到断亲文书,到昨夜混混撬门,一件一件说得清楚。张勇正在旁边补了几句,秦井华也作了证词。
书吏写完,让他们一一按了手印,又让人把混混带到后头关起来。
“案子留了底,后续会有人去查。”书吏把铜牌推回李亦川面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李兄弟,靖北营出来的人,在我们这片有事,尽管来说。”
李亦川把铜牌收回怀里,没有多话。
出了县衙,秦井华凑上来,压低声音,“兄弟,你那块牌子什么来头?那书吏脸都变了。”
李亦川没答。
宋意替他挡了一句,“军中的东西,有用就行。”
秦井华嘿了一声,不再问了。
张勇正走在前头,回了一次头,看李亦川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村里只知道他当过兵,腿上有伤,具体什么营什么编制,没人问过。
靖北营。张勇正年轻时听过这三个字。那不是一般的兵。
一行人往回走,过了镇子中段的时候,宋意注意到李亦川的右腿已经在发僵。
他没吭声,但步幅越来越小,右脚落地的时候整条腿都在用力撑。
宋意把手从他胳膊上挪到腰侧,扶了一把。
“歇会儿。”
“不用。”
“你腿在抖。”
李亦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没说话,但脚步停了。
秦井华和张勇正走在前面没注意,宋意扶着他靠到路边一棵树下,蹲下去按了按他膝盖外侧。
李亦川往后退了半步。
“站着别动。”宋意没抬头,手指隔着裤腿按在那块硬的地方,力道不重,“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坐过,又走了这么远的路。”
李亦川没再退。
宋意按了十几下,站起来,拍拍手,“好了,走吧,慢点走。”
两人重新跟上前面的人。
宋意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这回他没往外让。
回到村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
宋意打算先回家看李烨,刚拐进村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从前面跑过来,气喘吁吁。
“宋婶子,有人找你们。”
“谁?”
“一个穿长衫的,在村口茶棚等着,说是镇上的,让你们过去说话。”
宋意和李亦川对视了一眼。
她没动,先问那小孩,“什么样的人?”
小孩抹了把鼻涕,想了想,“三十来岁,不胖不瘦,拿把扇子,笑眯眯的。”
赵四。
宋意立刻对上了那张脸,上回在摊子前替李亦山传话的,就是这人。
“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坐后头,没吭声。”
宋意看向李亦川,李亦川垂在袖边的右手动了动,指骨慢慢松开。
“去。”宋意摸了摸衣袋里的文书,“省得再跑镇上。”
李亦川转身往村口走,宋意跟上,路过秦井华时只留了一句,“秦大哥,烨儿先托你。”
秦井华应得干脆,“放心,在我家。”
茶棚搭在村口大树下,两根木柱撑着破布,三张旧桌,赵四坐最里头,扇子搁在手边,面前摆着两碗茶。
见他们过来,赵四起身拱手,“李兄弟,弟妹,坐。”
宋意站着没动,李亦川也没坐。
赵四的笑收了半分,手掌往桌面一摊,“我今天来,没想为难你们。”
“那你来做什么?”
赵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早上的事我听说了,你们把人送县衙去了。”
宋意没接话。
“那小子是李亦山自己找的,跟我没干系。”
“他说你在镇口等着接应。”
赵四笑了一声,“毛头小子吓破胆,什么话编不出来。”
宋意从衣袋取出两张纸,拍在桌上。
一张断亲文书,张勇正的印,李亦川和李亦山的手印,都在上头。
一张县衙报案回执,书吏落字,衙门盖印。
赵四低头看了片刻,手边的扇子没再拿。
宋意把纸往前推了半寸,“赵四,我把话说明白,李亦山欠你们多少钱,都是他的事,这张文书村里有底,县衙也有底,从断亲那天起,他的债跟我们家没关系。”
赵四抬眼看她。
“夜闯民宅,指使人入室行窃,案子已经立了,那小子关在县衙后头。”宋意收回手,“你若觉得跟你无关,最好不过。”
赵四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弟妹,话说到这份上。”
“别叫我弟妹。”宋意截住他,“我跟赌坊没亲戚,上回说过。”
赵四停了停,改口,“宋娘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扇子在掌心拍了拍,“宋娘子是明白人,周掌柜做买卖也讲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亦山欠了银子,本该他自己还,可人昨夜跑了,家里也找不着。”
“跑了?”
赵四点头,“跑得干净。”
宋意心里转过一圈,李亦山一跑,赌坊的账就悬了,赵四今天上门,是来探他们这边肯不肯兜底。
她面上不露,“他跑他的,我们报案照样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