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死死缠着你
下一秒，他用力收回手，力道狠戾决绝，垂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骨缝里渗出尖锐的痛感。
皮肉的疼痛，丝毫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溃烂。
他依旧沉默，一言不发，只用最冰冷、最残忍的缄默，回应她所有的真心与质问。
安澜静静看着他这一番欲言又止、欲碰又收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却始终不肯开口的决绝。
漫长的死寂过后，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极轻、极空，没有半分暖意，裹着彻骨的寒凉与极致的自嘲，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新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红肿的眼眶，顺着憔悴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中随时会消散的残烛，疲惫又悲凉：“原来真的没有。”
“我仔细想了想，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爱我。”
如今她才彻底通透，可笑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抬眸，定定地望着他隐忍颤抖的身躯，字字轻柔，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带着彻骨的冰凉：“厉司野，你从来不说爱我，就是早就算好了会有今天这一天。”
“你怕结局到来的时候，我会凭着一腔真心，凭着你爱过我的证据，死死缠着你，逼着你给我答案，逼着你对我负责，怕我破坏你去瑞士的决心，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戳中所有真相，也精准碾碎了她自己所有的过往。
厉司野浑身巨震，心口轰然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多想疯狂摇头否认，多想告诉她不是的。
可他只能硬生生忍住。
眼底湿热的红意疯狂泛滥，眼眶酸胀得极致，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翻涌，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承受着她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怨怼、所有的失望，硬生生咽下满腔滚烫的爱意与委屈。
他亲手让她，误会他薄情，误会他假意，误会他从未动心。
窗外天光依旧刺眼，房间依旧死寂寒凉。
“厉司野。”安澜轻声唤他名字，“可是我......我不能接受这一切，却是因为我爱上了你。”
厉司野怔在站在原地，千疮百孔，万般煎熬，却只能以沉默，目送她的真心彻底死去。
“厉司野，我可以接受你捐遗体捐器官捐什么都行。但是我不能接受，你自行结束生命。”
厉司野看着她，“五年前，我在瑞士时做的这个决定，让汤姆把我纳入申请名单。”
“这五年，我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一段旅程，平缓地慢慢去往终点。”
“安澜，你是我这段最后的旅程，出现的意外。”
“意外的......最美的......风景。”
“你的旅程还会有很长。”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我的初衷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尽我所能把好的都给你。”
“伤害了你，不是出自我本意。”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安澜眼泪唰地再次涌出，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在此时断了。
她知道的厉司野，不会因为她这一道短暂的风景而放弃去往终点的计划。
“我不能原谅你。”她擦了泪，冷冷地地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厉司野没有嘶吼，连一声痛哼都咽回喉咙。
他下颌绷得死紧，指节死死掐进掌心，薄唇被他咬得泛出惨白。
长睫沉沉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钝痛，只余下眼尾一点泛红。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轮廓滑落，整张脸褪去往日的冷硬锋芒，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憔悴，那痛苦安静，却沉甸甸压在眉眼之间。
他起身，走出去的步伐都透着痛苦。
......
冯立南走回来。
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头瞬间涌上又气又疼的情绪。
安澜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身下的沙发都泛起细微的晃动。
冯立南迟疑片刻，伸手轻轻落在她颤抖的后背，一下下缓慢地拍着，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与难掩的愤懑：“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厉司野那种自私又凉薄的男人，扔了也就扔了，根本不值得你把自己哭成这样。你向来是个通透的人，怎么偏偏在他这里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安澜始终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着苍白的下颌。
她的肩膀颤得更厉害了，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力道大得指节都泛出青白，连指腹都微微泛白。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上，每一次眨眼都带着细碎的痛楚。
平日里的自持与坚强全然卸去，她将最脆弱、最不争气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在好友面前，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一样的。”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哽咽，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当初离开霍承恩，我心里是清醒的，哪怕心里再难过，也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至于这般狼狈。可对厉司野，不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可泪水终究没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格外刺眼。
“这份痛，比那时候要多上无数倍。我知道我改变不了，可我就是放不下。我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为他难过，恨自己控制不住这情绪。”
冯立南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酸涩得厉害，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动作温柔又坚定：“傻丫头，感情里从来都没有什么该不该，你不必逼自己立刻放下，也不用假装坚强。难过就哭出来，我陪着你，不管多久，我都在这儿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