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辽东事毕
孙承宗彻底懵了。
他侍奉过三朝皇帝,从未见过如此有魄力的君主。
不派监军?
这在多疑的大明朝堂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孙承宗只觉得眼眶发酸。
还要什么规矩?还要什么祖制?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朱信看着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老人,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当然敢赌。
历史上的崇祯就是个疑心病晚期,那是被文官集团忽悠瘸了,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但他是穿越者,他开了天眼。
眼前的孙承宗是谁?
那是大明的脊梁!
历史上清军入关,孙承宗在保定高阳老家,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军,誓死不降。
全家一百余口,上至古稀老者,下至襁褓婴儿,尽数殉国,无一苟活!
这样一个满门忠烈的狠人,如果不值得信任,那这大明朝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道理谁都懂,但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既然要用这尊大神,那就得给足了排面,把这老黄牛的潜力彻底榨出来。
想到这,朱信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下跪谢恩的孙承宗。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年轻的帝王整理衣冠,竟是对着孙承宗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拜,重如千钧!
“孙老,辽东乃至大明的国运,朕就全交到您手上了!”
“这一拜,是替天下苍生拜的!”
孙承宗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天子行礼!
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重托!
老泪纵横而下,孙承宗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管朱信的搀扶,硬是挣脱开来,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老臣……老臣孙承宗,誓死报效皇上!誓死守卫辽东!”
“若有一寸国土沦丧,老臣唯有一死以谢君恩!”
看着这君臣相得的一幕,旁边的孙传庭和杨嗣昌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飞到辽东去跟建奴拼命。
“臣等愿随孙老共赴辽东,辽东事不成,我等绝不归家!”
孙传庭和杨嗣昌也跪倒在地,对着朱信宣誓效死。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朱信,此刻心中也有些激荡。
这才是大明的气节啊!
大明朝虽然烂透了,但终究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心中还有皇帝,还有朝廷,还有天下!
“好!如此君臣相托,何愁我大明不兴?”
朱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的卢象升。
这可是个好苗子,也是个未来的战神,现在的卢象升还稍显稚嫩,得让他多跟这帮老狐狸学学。
“建斗。”
“臣在!”
卢象升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虽然不去辽东,但你的任务比他们丝毫不轻,孙老过几日就要离京赴任,此后难得一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两天你也别闲着,多跟孙老请教请教练兵方面的问题,别等孙老走了,你自己再去瞎琢磨,那时候朕可没空等你慢慢练级。”
卢象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让他去“偷师”啊!
孙承宗那可是当世兵法大家,能得他指点,那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事儿。
现在皇上亲自牵头,那不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么?
“臣遵旨!”
卢象升也不含糊,当即抱拳领命,随后又看向孙承宗。
“孙老,那这几日,晚辈就要多多叨扰了。”
他并未用朝堂上的那一套称呼,而是直接称呼晚辈。
刚才孙传庭都直接拜师孙承宗了,现在他这样自称晚辈,会显得关系更近一些。
孙承宗自然也是笑脸相迎,没有丝毫架子。
“哪里话,都是为皇上分忧,孙某定然不负皇上所托。”
看到两人分别打了招呼,朱信笑了笑,便挥了挥手。
“既如此,朕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你们就先退下吧。”
“是!”
几人又对朱信行了一礼,这才怀着满腔的热血和对未来的憧憬,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随着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
朱信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龙椅上。
“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他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脸色也恢复了往常的凝重。
之所以启用孙承宗,这步棋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除了孙承宗本身的能力和忠诚,更重要的一点,是为了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袁崇焕。
袁崇焕,能力是有,但这人性格太臭。
刚愎自用,世人都评价他:性躁烈,不能容物。
历史上这货就是因为没人压得住,又因为性子太急,拿着尚方宝剑就把毛文龙给砍了,直接导致东江镇防线崩溃,给满清入关扫清了障碍。
这是大明的一道致命伤。
现在好了,孙承宗去了。
袁崇焕是孙承宗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孙承宗面前,他袁崇焕就是条龙也得盘着,是只虎也得卧着!
有孙承宗这尊大佛镇在辽东,借袁崇焕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更不敢动毛文龙一根汗毛。
朱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发出一串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脑海里重新盘了一遍刚才的排兵布阵。
孙承宗这根定海神针往辽东一插,那就是稳如泰山。
再加上孙传庭这个还在练级的未来名将在旁辅助,还有那个精打细算的理财能手杨嗣昌在后方搞后勤、筹粮饷。
这阵容,稳了。
“哪怕不能立马反推沈阳,把黄台吉那帮人按在地上摩擦,但至少能把战线锁死。”
朱信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只要建奴这头疯狗咬不进关内,老子就能腾出手来,好好收拾家里这帮吃里扒外的蛀虫。”
攘外必先安内,这话虽然被后世骂烂了,但在此时此刻,却是唯一的解法。
辽东这颗雷算是暂时排了,可一想到京城眼皮子底下的烂摊子,朱信刚舒展的眉头又死死地锁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川”字。
三大营。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把卢象升这把尖刀留在京城,是为了练兵,是为了给大明磨出一把能杀人的快刀。
可问题是,这刀胚子烂得简直没眼看。
“改革……说得轻巧。”
朱信猛地站起身,在这个略显空旷的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烦躁。
想要在那堆烂泥里建高楼,难度不亚于登天。
他随手翻开案头那本《兵部题奏》,那是关于京营兵额的奏报,上面的数字漂亮得像是一朵花——
神机、五军、三千,号称精锐十万。
可他知道,这些都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