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给钱卖自己
汀溪的身后事由陈老板一手操办,他将汀溪安葬在了颜成天的墓旁。
下葬那天,大理寺的同僚们都来为汀溪送了最后一程。
周娘子和村里的乡亲们也赶来协助陈老板,义庄的老者接到白椎送去的消息后,同样匆匆赶来。
待汀溪的后事料理完毕,三个一直隐于暗处的身影,才缓缓走到她的墓前。
林姝摘下头上的帷帽,对着墓碑深深一拜:“汀溪姑娘,先前多有冒犯,实在抱歉。多亏你的帮助,我们才能顺利脱身,多谢你。”
杨宛若将带来的贡品整齐地摆放在墓前,轻声说道:“我们当初误以为你是被王献虎所害,未能及时将你的事告知官府,是我们对不住你。你的恩情我们此生不忘,若有来世,定当报答。”
“若真有来世,”冬雪在一旁轻声接话:“说不定,汀溪姑娘能和姑娘你们成为朋友呢。”
可惜,这一世她们相识得太晚了。
若是能早一些,或许她们也能帮上汀溪一把。
只恨时光无法倒流……
谢寂舟整理好玉仙失窃案的卷宗并归档。
不知为何,他竟开始有些习惯大理寺的生活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早晚是要离开的。
虽然他此刻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谢寂舟”这个身份,却是假的。
谢寂舟负手而立,再次走向沉沉夜色。
他没有回住处,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之后,径直返回了玄鸦卫。
“让你们盯着徐问,可有什么发现?”
“回主子,尚未发现鬼域的人。徐问被收监期间,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接近他。看来鬼域的人似乎欺骗了徐问,他们根本没打算给他解药。”
谢寂舟低笑一声:“像徐问这种人,的确没必要跟他信守承诺。既然他们不来,那我们就主动去找他们。”
上京城内,唯一有可能供鬼域众人藏身的地方,便是黑市。
谢寂舟从前也去过黑市,但每次都是为了查案,来去匆匆。
“说起来,我还没好好逛过这黑市呢,今日可得仔细逛逛。”
上京黑市,位于上京城外的孤坟冢地界。
这里原名叫安乐村,百年前爆发疫病,村民尽数染病身亡,尸骨无人收殓,此后便被称为孤坟冢。
这个荒废了近百年的村子,在某一夜忽然灯火通明喧闹起来。
有胆大的人走进去一看,发现原本的荒村竟变成了集市,集市里售卖着各种奇珍异宝,有从未见过的珍禽异兽,也有举世罕见的古籍珍宝……
看得人眼花缭乱。
集市里做生意的人,脸上都戴着统一的面具;而想要进入集市,也得佩戴集市门前统一派发的面具。
那个胆大的人在里面逛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卯时,天色渐亮。
他抬头一看,周围哪里还有什么集市,只剩下残破不堪的断壁残垣。
这里依旧是那个荒废了近百年的村子,昨夜的一切,仿佛一场幻梦。
但他手中的面具,以及在集市上购买的物品,都证明着昨夜的经历并非虚幻。
随着他回到上京,将这段经历四处传扬,上京黑市也渐渐被百姓所熟知,前往黑市做生意、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
这上京黑市,近两年规模愈发扩大,人们这才知晓,黑市背后由一个名为“鬼域”的神秘组织操控。
要想在黑市做生意,就得遵守鬼域的规矩;想进入黑市淘换宝贝,同样也得遵守鬼域的规矩。
黑市,准时在子时开市,卯时闭市,过时不候。
谢寂舟算准了时间,他和寒鸦走到孤坟冢附近时,黑市正好开市。
集市入口处,站着两个戴着黑色鬼面面具的人。
见到有人靠近,他们便递上一张普通的木制面具。
若是来人不愿佩戴黑市提供的面具,黑市便不会接待。
谢寂舟领到面具后并未立刻戴上,他仔细观察着手中的面具,想起了徐问的经历:“据徐问所说,鬼域的人脸上都戴着面具。鬼主的面具是白色的,带有特殊表情;喜鬼戴着大笑面具;其余的人也各有不同的面具。”
“鬼域,似乎是通过面具来区分地位的。”谢寂舟颔首,示意着寒鸦看向旁边佩戴黑色鬼面面具的人:“他们的地位,比黑市这些店家要高,但在鬼域内部,应该算是最低的。”
鬼域给黑市店家提供的面具也有所不同,既有和他们一样的普通木制面具,也有上面绘制着特殊表情的面具。
寒鸦从前和谢寂舟来黑市时,就打听过这两种面具的区别:“普通面具,代表此人刚来黑市做生意,还是个新人。只要在黑市做了一段时间生意,且没有违反黑市规矩,就能更换面具。”
“店家的木制面具,又分为喜、怒、哀、乐、悲、惊、惧几种。在黑市做生意时间最长,或是对黑市贡献最大的店家,就能拿到喜面面具;反之,刚来的新人过一段时间后,只能按顺序拿到惧面面具。只要遵守鬼域定下的规矩,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拿到惊面面具。”
“若是被鬼域发现店家有欺骗买家的行为,也会被降级并收回面具。”
“一般来说,大家都喜欢去那些佩戴喜面面具的店家那里买东西,因为更有保障。”
“听说有些佩戴喜面面具的店家,本身就是鬼域的人。”
谢寂舟戴上普通的木制面具,穿梭在黑市拥挤的人群中。
他想起王献虎案中的梦引,以及徐问身中的梦引。
这种迷药如果是从黑市流出,且鬼主手中也有,那是否能证明,在黑市贩卖梦引的就是鬼域的人?
谢寂舟低声嘱咐寒鸦:“沿路向这些店家打听一下,黑市哪家铺子有梦引售卖。”
为了不引人注意,谢寂舟和寒鸦分头行动。
谢寂舟避开那些佩戴普通面具的店家,走向那些在黑市经营已久、地位较高的店家门前,假意挑选着物品。
“客人身上是生客的气息,你是头一次来?”店家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嗓子受过伤。若是在外面的集市,他恐怕会被当成异类,但在这鬼市,他的声音根本无人留意。
因此,他自信大方地向路过的人吆喝着,有人靠近,他也会热情地上前介绍:“既是生客,我可以给你打七折。”
谢寂舟注意到,店家佩戴的是哀面面具,整张面具表情哀伤,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这家店售卖的,都是各种市面上稀缺的珍贵药材,还有一些一看就是刚采回来不久的草药。
谢寂舟也是闻到了药味,才带着目的走进这家店的。
“不知客人想要点什么药?”旁边的店家还在不停地招呼着谢寂舟:“市面上短缺的珍贵药材,我这里都有。”
“或是家中亲人身患隐疾,不便去医馆求医?”店家隐晦地将谢寂舟拉到一旁:“客人可以留下定金和地址,晚些时候我自会上门看诊。客人放心,不论是什么疑难杂症,我都能治好,且保证不被外人所知。”
谢寂舟倒是没有怀疑眼前人的医术,毕竟黑市规矩严苛,若是他弄虚作假,鬼域也不会允许他留在黑市。
“我不是来看病的。”谢寂舟从怀里拿出一块金子:“我是来找一种药的。”
店家看见那块金子的瞬间,眼睛就像被黏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他恨不得立刻将金子收入囊中,但理智又拼命地将他的手往回拉。
“说吧,想要什么药?”
店家知道,出价越高,代表眼前人所要的东西越罕见,但他对自己格外有信心。
“你要的东西,要是连我这店里都没有,那恐怕整个上京城你也再难寻到。”
有他这句话,谢寂舟便放心了:“我想要一种迷药,此药名为梦引,据说只有黑市售卖。”
原本胸有成竹的店家,在听见谢寂舟报出的药名后,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失望:“你要的东西,我们这里没有。”
谢寂舟见状,拿出另一小块银子放到店家手中:“那烦请店家帮我指条明路,这梦引究竟何处有售卖?”
店家手疾眼快地收下银子,抬手指了指前方:“梦引这种药,都是由鬼域的人直接售卖。你往里面走,能看见一个戴着怒面面具的店家,他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不过你就这样去,人家不一定会卖给你,毕竟你是生客。”店家从身上拿出一块小木牌:“你拿着这个,就说是我介绍你过去的,这样你就算熟客了。你直接和他说你要买梦引就行。”
谢寂舟观察到小木牌上刻着数字“乙街十九”,应该是这家店铺的详细位置。
就在他伸手准备接过木牌时,店家的手却飞快地往后撤去。
见店家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谢寂舟心中了然,又给了店家一锭银子,店家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木牌递给了他。
“祝客人,如愿以偿。”
钱货两讫,谢寂舟拿着木牌往前走去。
还没走过半条街,他就找到了那个戴着怒面面具的店家。
他将木牌摆在身前,直接道明来意:“店家,我想买梦引。”
戴着怒面面具的店家原本正在擦拭店里的刀,听见谢寂舟的来意后,斜着眼看向他手里的木牌。
他没有放下手中的刀,举着刀走到谢寂舟跟前,歪着头朝谢寂舟刚才去过的那家店望了一眼。
谢寂舟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余光瞥见,刚才的店家朝眼前的店家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瞬间,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在对方的刀还未落下之前,谢寂舟先一步侧身躲开,几步飞奔混进拥挤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