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困兽之斗
风雪在逼仄的巷道里肆虐,卷起满地白霜。
急促的马蹄声混合着车轮碾压积雪的干涩声,由远及近。
刘三刀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在巷口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快点!用鞭子抽!蛮子就在后面,别管外墙那些死活!”
两辆装满物资的马车冲进了巷弄。
拉车的劣马口吐白沫,身上布满鞭痕,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马车上堆着几个大号的樟木箱子,上面还盖着厚厚的毡布。
刘三刀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腰刀,神色仓皇地回头张望。
在他的身后,十几骑北蛮轻骑如影随形。
这些黑狼部的精锐斥候,眼力极佳。
黑石堡外墙一破,他们便盯上了这支满载着箱子的马队,在他们看来,这绝对是一条装满财物的大鱼。
“驾!”赶车的亲卫拼命挥舞马鞭,试图让马车跑得更快些。
马车冲入巷子中段,拉车的劣马前蹄猝然踩入了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中。
“噗嗤!”
隐藏在雪下的铁蒺藜轻易刺穿了马蹄。
拉车的劣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腿一软,直接扑倒在雪地里。
由于惯性,整辆马车失去平衡,车厢径直向一侧倾覆,木轮撞击在土墙上,发出脆响。
紧接着,车上的樟木箱子摔落在地,盖子弹开,白花花的碎银、铜钱,以及一袋袋精细的白面散落一地,在雪光中分外扎眼。
跟在后面的第二辆马车躲闪不及,一头撞在前车的车厢上,巷道顿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哎哟!”
刘三刀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摔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沾了一脸的泥雪。
“怎么驾车的?瞎了眼吗!”刘三刀挣扎着爬起来,一脚踹开旁边摔得七荤八素的亲卫。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翻倒的马车,看见了巷道前方不远处的景象。
几辆破板车和半扇废石磨,交错叠放在路中间,将原本就狭窄的巷道封死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仅容单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有人设伏!”
刘三刀也是老兵油子,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他脸色骤变,握紧了手里的腰刀,厉声呼喝:“把东西搬开!快把路腾出来!”
几名亲卫刚爬起身,还未来得及去搬动石磨,巷口处便传来了令人胆寒的呼喝声。
蛮族的追兵到了。
十几名头戴兽皮帽、身穿厚重皮甲的黑狼部骑兵堵住了巷弄的入口。
巷道太窄,战马无法冲锋,为首的一名蛮族什长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弧形弯刀,指着满地的银钱和粮食,眼中满是贪婪。
他用蛮语大声呼喝了几句,身后的蛮兵纷纷下马,提着弯刀和短斧,如饿狼般扑向刘三刀等人。
“挡住他们!给我挡住!”
刘三刀惊恐地向后退去,将身边的亲卫推向前方。
五六名亲卫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暗巷中炸响。
这几名亲卫虽然平日里跟着刘三刀作威作福,但真遇到刀口舔血的黑狼部精锐,根本不是对手。
一名亲卫刚举起长矛,便被蛮族什长一刀荡开,紧接着被一脚踹在腹部。
那什长反手一刀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面。
屠杀开始上演。
……
距离战场不过十几步远的废弃土房内。
许青山趴在半截土墙后,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巷道里的厮杀。
他身旁的四名老兵将身子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侯三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僚,又看着满地的金银细软,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伍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许青山按住身旁的强弓,“让蛮子先消耗他们的体力,刘三刀的亲卫死绝了,咱们再出手。”
周老七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况,捏紧了手里的削尖木棍,低声骂道:“刘三刀这狗东西,平时克扣咱们的口粮,自己倒是攒下这么厚的家底。活该他今天交代在这里。”
巷道内的战斗完全是一面倒。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刘三刀的亲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只剩下两人还在苦苦支撑,身上布满刀伤,退到了翻倒的马车旁。
蛮族士兵踩着大乾士卒的尸体,步步紧逼。
刘三刀看着眼前的惨状,知道大势已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金银,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比起性命,这些钱财算不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后第二辆马车。
那辆马车虽然撞在了一起,但拉车的马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受伤倒地。
刘三刀挥起腰刀,一刀斩断了套马的缰绳,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最后两名还在为他拼命的亲卫,翻身跃上光秃秃的马背。
“驾!”
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试图骑着马从石磨和废车留下的那道窄缝中硬挤过去。
只要能越过这道障碍,出了巷子,他就能逃向南门。
“军头!你带上我们啊!”剩下的亲卫见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蛮族什长冷笑一声,一刀斩下那名亲卫的头颅,随后取下背上的短弓,准备将逃跑的刘三刀射杀。
但有人比他更快。
土墙后,许青山缓缓站起身。
他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双臂肌肉贲起。
系统奖励的强弓被他拉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弓弦绷紧,发出低沉的嗡鸣。
系统赋予的弓箭感悟让他的呼吸与风雪的节奏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没有看刘三刀,而是锁定了那匹战马扬起的前蹄。
松弦。
破甲箭撕裂风雪,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射中战马的前膝关节。
锋利的箭头直接贯穿了骨骼。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骤然折断,随后向前栽倒。
刘三刀正准备策马越过路障,根本猝不及防,他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从马背上被狠狠抛飞出去。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随后砸在雪地中,向前翻滚了好几圈,刚好滚到了许青山藏身的废弃土墙根下。
刘三刀摔得七荤八素,嘴里全是腥咸的泥雪。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艰难地抬起头,试图看清是谁在暗处放冷箭。
视线之中,先是看到了一双打着补丁的草鞋。
顺着草鞋向上,是一截寒光闪闪的豁口柴刀。
最后,他对上了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许青山站在土墙边,看着趴在自己脚下的刘三刀。
“刘军头。”许青山声音平缓,“这大雪天的,不在营房里睡觉,带着这么多金银出门,是打算去哪儿?”
刘三刀瞳孔骤缩。
“许……许青山?”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往日里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边缘小卒。
设下路障的,躲在暗处放冷箭的,竟然是这个家伙?
“你敢暗算上官!你不要命了!”刘三刀色厉内荏地低吼,试图用往日的威严压住对方。
许青山没有接话。
他身后的土墙处,铁牛、侯三、周老七和小七也相继站起身,握着削尖的木枪,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刘三刀。
刘三刀看清了这四个老兵,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声音发颤:“青山!许伍长!救我!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那两车金银分你一半!不,全给你!我让你做黑石堡的总旗!”
许青山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巷道内。
那十几名蛮族骑兵已经解决了所有的亲卫,正提着滴血的弯刀,越过翻倒的马车,朝着这边逼近。
“刘军头,那些金银现在已经是无主之物了。至于你给的官职,我没兴趣。”
许青山提起柴刀,语气淡然。
“我只对你的命,和那些蛮子的军功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