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皮毛之术,也敢行医?
脑子正发懵的时候,周围吵闹的人声突然静了下来,舞女纷纷退至两侧,众大臣一抬头瞧见了那一袭明黄龙袍,立刻起身,急急跪下请安。
“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此起彼伏的参拜声,自沈清棠的耳旁响起,她亦是双膝跪地,不敢抬头,口中随着众人的呼喊,张了张嘴,却未曾出声。
而一旁的羲和郡主,却并未跪下,她只是起身站着,微微曲了曲膝,背脊连半分都未曾弯下。
皇上的视线自众人身上绕了一圈,而后稳稳当当落在了那坐在右侧立柱边上的羲和郡主身上,她惯是喜欢坐在那等偏僻的角上,只为了躲着他,为了不用一抬头就看见他的脸。
皇上老了许久,原本英姿飒爽,杀伐果断的帝王,已是花白了头发,眼尾显现出了皱纹,就连眉毛都染上白,即便他挺直了腰背,却依旧是步履缓慢,失了利落。
那双浑浊狭长的眼眸,也唯有在看见羲和郡主的时候,亮了一霎,而后又阴沉的暗淡下去……
“都起身吧,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寿宴,这万岁之福,该祝太皇太后才是。”皇上扶着太监的胳膊,迈过了几阶台阶,颇有些吃力的坐在了太皇太后左侧的椅子上。
“谢主隆恩。”
又是一阵齐齐的落座之声。
沈清棠掩下了心中的惊讶,去年的除夕夜,她曾与老太君一同进宫守岁,那时皇上还未曾苍老成这般,如今一看,竟是腐朽将死的模样。
并非是沈清棠有看相之术,而是她身为医者,许是接触过的病患太多了,往往有些人进了医馆,她不用搭脉,只是看一眼那脸色,就知其人命不久矣。
她是大夫,并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若一人真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她便是想救,亦是难以施援。
“皇上来迟了,可得自罚两杯。”皇后将右手侧的那一杯酒,递到皇上面前,似是夫妻之间的打趣。
然而,皇上连看都未曾看向皇后一眼,只是冷冷拂袖,另端起了一杯酒,朝着太皇太后道:“朕来迟了,皇祖母莫要怪罪啊。”
“皇上日理万机,我岂会怪罪?”太皇太后招了招手,令人将皇上手中那杯酒,换了下去,“空腹不宜喝酒,一杯茶足矣。”
茶水换上,皇上这才缓和些脸色,“皇祖母体恤,朕心甚慰。”
当年的夺嫡之争,若非太皇太后一力支撑皇上,只怕今日龙椅之上,已是另有其人了。
祖孙之间,好一番慈爱和睦之景。可落在皇后眼里,她的脸色却是白了又白。皇上当众无视了她的示好,太皇太后又故意落了她的面子,她身为皇后,却比不得一个贵妃受人爱重,她岂能不怨?
手中的酒杯,被捏在掌心,无人喝酒,皇后索性独自一饮而尽,但那一道阴忖的目光却是扫过了惠妃与娴妃,最终落在了沈清棠的身上。
自皇上驾到后,这寿宴之上的吵杂声便少了许多,连带着之前悄摸凑成一团,议论沈清棠的人都紧闭上了嘴巴,唯恐说错话,被皇上听见,抓住了把柄。
“皇上近日可好些了?头疾可又再发作?”太皇太后往一侧偏了偏身子,低声询问了一句。
皇上揉了揉眉心,方才他来迟了,就是突然犯了头疼,只得急急赶回去,请了太医来瞧,又连着吃了三颗安神药,才缓过神来。
“已是顽疾,自是难好了。”皇上听出了太皇太后的关心,他叹了口气,“太医院那些人,多是些庸医罢了。”
“太医院不行,许是旁人可以治好呢?”太皇太后见皇上如此,一颗心更加担忧起来,她知道皇上不喜太医院,更不愿意吃那些药,只愿信那修佛成仙的歪门邪道,成日里炼丹吃。
上千年来,哪有吃丹药就能长生的皇帝?太皇太后从不信这些。只能另寻法子,劝他一劝了。
皇上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可他已是厌烦了吃那些药,一碗接着一碗地灌下去,却是半分气色都没有,连舌根都泛了苦,“皇祖母,且饶了朕吧。那些苦药,朕都吃够了。”
“这回啊,不吃药!”太皇太后见皇上求饶,两手一抬,“啪”的一声响,那奏响的琴乐之声,顿时就停了下来。
“宁国公夫人,听闻你那头疾已治好了?”太皇太后朝着下首喊了一声。
宁国公夫人被突然点了名号,立刻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走到了殿前,回道:“臣妇多谢太皇太后挂怀,臣妇的头疾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吹了冷风时,会稍稍发作些。但比起从前,已是大好。”
“可是吃了药,才好的?”太皇太后又问了一句。
宁国公夫人摇了摇头,“并非全是吃药。原是妙手堂的沈大夫,为我针灸医治了一月有余,而后又开了几方药,这才好转了。”
闻言,太皇太后面露喜色,特意转头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见太皇太后如此,今日又是她的寿宴,哪怕心中不情愿,但也不会当面拂了她的好意,便开口道:“那位沈大夫是何人?今日可在席上?”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沈清棠。因着刚才太皇太后已经点过一次沈清棠的名头,不少人都猜出,今日太皇太后应是有意让她给皇上诊治。
一时间,席下众人各有心思。
有人暗自嫉恨,嫉恨沈清棠一个和离妇人,竟得此好运,入了太皇太后与皇上的眼。
有人暗自窃喜,窃喜沈清棠若就此得罪了皇家,那必然死相凄惨。
而叶寒月则是后者,她咬着牙关,巴不得沈清棠立刻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与此同时,陆玄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那道倩丽的身影上,他屏住了呼吸,目光一转,与羲和郡主对视相撞。
“民女沈清棠,拜见皇上。”沈清棠提起衣袖,脑袋低到了胸前,她曲着身子,万分恭顺敬重的跪下,那颗头都快压在地上了。
“沈?”皇上念了念这姓氏,“朕想起来,从前太医院的掌事,似乎也姓沈?”
“是了。亏得你还记得。”太皇太后笑道,“她啊,就是沈岸的女儿。沈家一向,是以针灸之术传家!”
“哦?”皇上一听,来了兴趣,他坐直了身子,朝前一看,“这沈家的医术,竟是传给了女儿家吗?”
话里话外,无不透着质疑。毕竟,哪有女儿继承家学的呢?
沈清棠不卑不亢,她双手伏在地上,回道:“家父见我有识药辩症之才,便教了一二。只可惜,我天资浅薄,仅学了些皮毛。与家父相比,差之甚远。”
然而,就在沈清棠话音刚落之时,那龙椅之上的皇帝骤然变了脸色,他大喝一声,怒斥道:“皮毛之术,也敢行医?岂非是草菅人命!尔等,也敢蒙混进宫,到朕的面前现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