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她动了心,如飞蛾扑火
陆玄策的这一声问,竟是令沈清棠愣住了。
他可曾对自己不好过?
好像……并没有。
在定安侯府时,陆玄策已是处处护着她,即便是那一夜,他虽故意引诱,可她亦是自甘沉沦,两人才会行差踏错,行了周公之礼。
可除此之外,沈清棠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一件陆玄策的错事。
南山寺,她跳崖救他。可滚落山崖时,若非陆玄策死死抱着自己,用他身躯护住了她,只怕她亦难逃一死。
他们二人之间,本就不清白。
陆玄策对她,许是见色起意。可她对陆玄策呢?
沈清棠细细想了想,大约也是见色起意。
无论是春日宴上,或是在定安侯府里。
无论他是那无名书生,是周瑾礼,还是晋王殿下,她皆动了心思。
人生在世,不过食、色二字,她亦只是一介凡人,自然免不得俗。
如此想来,沈清棠又岂能将从前的那些事情,尽数都怪在陆玄策一个人的身上?
更何况,如今两人走到这一步,早已是患难与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份情谊,若说沈清棠一丝一毫都不曾在意过,不曾放在心上,那她又岂会因为那一个“妾”字,而伤心落泪,谋划着要离开他呢?
沈清棠顿了顿,她终究是答了一句:“王爷待我,很好。”
若是她从未动过真心,这份好,足以让她感恩戴德,令沈清棠愿意衔草相报,便是以身相许,她或许都愿意。
可她动了真心,这份好,便不足够了。
沈清棠终于意识到,她此前对陆玄策的排斥与畏惧,竟是因为她的贪心,她得到了陆玄策的倾慕,却渴求着成为他心底最重要的人。
她不愿为妾,是因为她想成为他的妻。
这荒唐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沈清棠的脑中,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对陆玄策存了这等心思。
从前嫁给周温礼时,沈清棠只盼着举案齐眉,却也从未想过,今后周温礼会守着她一人。若非周温礼与叶寒月欺人太甚,行了那等违背纲常之事,沈清棠绝不会轻易和离。
她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般了,嫁进定安侯府,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和离后,沈清棠本打算守着这一间小小的医馆谋生,等着沈清沐有朝一日高中,她便自回了老家去,守着几亩药田,做个游医也可。
在知晓了眼前人就是晋王之后,这些想法早就成了一场空。沈清棠原以为她是害怕,害怕晋王的身份,会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现在,沈清棠心中清楚,她怕的不是晋王,而是她自己。
她动了心,如飞蛾扑火一般,期盼着那人眼里唯有她。
那夜,只因为玄九的一句话,她便不管不顾,连夜赶去了晋王府,甚至连碧桃都不知晓她出了门。
她太过在意陆玄策的安危,反而是忘了她自己。
同样,因为这份在乎,沈清棠才会答应陆玄策的请求,将妙手堂推至风口浪尖,成了所谓的“神医堂”。
她自己、碧桃、柳大哥、南星甚至是茯苓,还有店里的伙计,都因为她的一时冲动与心软,成了那藏在暗处之人的靶子。
“棠儿,莫要再气我了。”陆玄策轻叹了一句,他俯身,前额贴着女子的细腻的脖子,轻润的薄唇滑过了她的肌肤,如鸟儿轻啄了一口,他并不想与沈清棠置气,且他今日来,另有要事与她商议。
沈清棠垂下了手,双臂耷拉在身侧,方才那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了力气,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便不再抗拒眼前人的亲昵。
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陆玄策亦是稍稍舒心了些,他知道,她总是在乎他的。
“今日靠山王来此,是锦衣卫将严崇明提前入京一事,告知了皇上。”陆玄策静下心来,将宫里的那些事情,细细掰碎了,讲给她听,“藩王亲属私自入京,乃是大忌。”
然而,话刚说了一半,沈清棠已接过了下半句,“所以,靠山王以南星为理由,拿我做了挡箭牌?”
“是。”陆玄策点头,他就喜欢她的聪慧,只盼着在感情上,眼前的女子也能如此机敏就好了。而不是只做个胆小鬼,不肯坦然面对他们之间的情谊。罢了,他又何必与一个榆木脑袋计较?
陆玄策自认,身为男子,合该大气一些。
再者,这也是魏青送来的话本里写的,女儿家总是害羞些,惯是口不对心。
此刻,远在江南的魏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暗道:是谁又在背后念叨他了?
突然,陆玄策移开了身子,朝后退了小半步,他神色肃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两分,“我从宫中得到消息,太皇太后有意让你入宫。”
闻言,沈清棠愣住了,她没听明白,一抬眸,眼底尽是不解。
若她未曾和离,尚且还够资格入宫。可如今她不过一介普通人,岂能入宫去?
狭小的屋内,静的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炙热的暑气,自门缝中钻了进来,沈清棠后背闷热发汗,她掌心紧握,问了一声:“为何?”
“为了皇上的安康。”掌心朝下,陆玄策顺势握住了她的掌心,另一只手揽在她的腰上,轻轻抚动着,宽慰道,“皇上这些年不信医,偏信炼丹求仙之术。太皇太后听闻了你的医术,自然会请你进宫去。”
“可……”沈清棠轻咬住了下唇,皓齿用力,一股淡淡的甜腻血丝味,在舌尖划开,她不想进宫,“若是治不好皇上?那该如何?”
太医院,平日里看着是个闲差,可一旦出事,却是满门都难活。
她终究,要走上她父亲的老路吗?
“放心,那日有我在。”陆玄策轻抚她的后背,“不过以防万一,我已与羲和郡主打过招呼,她会领你一同进宫。”
羲和郡主也去?
沈清棠一想起那日陆玄策所言,便更加心疼羲和郡主。她又怎好麻烦郡主呢?“羲和郡主身子不适,怎可入宫?”
“太皇太后的寿宴,谁敢缺席?”陆玄策冷冰冰的一句话,令沈清棠噤了声。
皇家的权势,谁敢反抗呢?
一时间,屋内再次静寂下来。
可就在陆玄策预备再多叮嘱几句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姑娘!宫里来了位太监,说是来传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