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一次有人如此珍视他
它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糯糯已经起身，朝着村长家跑远了。
软糯糯的嗓音随着风一起飘来。
“槐爷爷，糯糯和柿柿下次再来看你！”
注视着糯糯远去的背影，槐树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
它根须抚了抚胸脯，似是安慰受惊的心脏，咧开嘴笑了。
“终于明白，那老柿子怎么那么护着小糯糯了。”
槐树跳回坑里，抓了两把泥土盖在身上，缓缓闭上眼。
“是得尽快长大才行……”
泥土缓慢移动，覆上槐树根身躯，直至糯糯挖出的坑在地面上再也看不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枯死的老槐树依旧静静伫立在山坡上，目送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逐渐远去。
夕阳西斜，糯糯走在回家的路上。
柿柿趴在她头顶，回望坡顶那一抹在夕阳下显得寂寥的树影，忽地惆怅起来。
它们树灵一族，在感受到生命遭受威胁时，可抽走全部本源，将灵体化为原始形态，藏进地里，躲过危机，等于一次新生。
是以，当它们从沉睡中醒来，需从原始形态重新生长。
除此外，修为也会大跌，还会遗失一部分记忆。
它过去三次进入原始形态，到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何会生长在这里了。
只记得自己是境荒村的守护灵，使命便是保护这座与世隔绝的村庄。
或许再进入原始形态几次，它们十大守护灵连彼此都要忘了。
糯糯感受到柿柿低落的情绪，软软问道：“柿柿，你怎么了？”
柿柿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回，温和地笑笑：“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颇有些感慨。”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们已经走下了山坡，糯糯凭着记忆往回走。
渐渐的，走到了人多的地方。
看着迎面走来的小团子，村民们诧异地停下了攀谈。
“那是谁家小孩呀，此前我怎么没见过？”
“好好的娃儿，可惜长了个恁丑的胎记。”
“俺知道，她就是刘二娃几兄弟从山里捡回来的那孩子，俺听说她爹长得可俊了，可惜是个残的。”
“真是可怜的娃儿，这瘦巴巴的，身上都没几两肉。”
远远听到村民们的交谈声，糯糯紧张得两只小手绞在了一起。
她头埋得低低的，小步小步往前挪，想尽快穿过人群。
柿柿趴在她头上，见状宽慰道：“小糯糯别害怕，境荒村的村民都是好心肠，他们不会伤害你。”
糯糯轻轻嗯了一声。
她走到了人群中，感受到众人向她投来的好奇打量目光，糯糯深吸一口气，向他们扬起明媚的笑，甜甜喊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好！”
众人讶异，没想到糯糯会主动与他们打招呼。
旋即，他们脸上也露出了慈爱的笑。
“这娃儿嘴巴真甜，你叫什么名字呀？”
与糯糯说话时，他们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柿柿树皮疙瘩起来了。
它可是记得，这群村民吵架时，吼一嗓子，整座村子都能听到。
现在的他们是如此陌生。
没从村民们身上感受到恶意，糯糯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欢喜，语气都跟着雀跃起来。
“糯糯，我叫糯糯。”她欣喜地介绍着自己。
“原来你叫糯糯呀，名字也好听，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呀？”
“糯糯出来玩。”
“时间不早了，那你赶紧回家吧，不然你爹爹该着急了。”
“嗯嗯。”糯糯点头，就准备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
“等等。”这时，一个大婶叫住了她。
糯糯疑惑地回头。
大婶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无奈摇头：“大婶给糯糯的头发扎两个小揪揪好不好？”
糯糯抓了抓自己形同鸡窝的头发，笑弯了眼睛：“好呀好呀。”
大婶将糯糯拉到凳子旁坐下。
糯糯乖乖坐好，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
在大婶灵巧的手下，糯糯乱糟糟的头发很快就被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一左一右立在糯糯的脑袋上。
糯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喜欢得眼睛里满是星星：“婶婶好厉害，糯糯喜欢！”
“喜欢就好。”大婶怜爱地摸了摸糯糯的小脸，“你这娃儿太瘦了，要多吃点知道吗。”
“糯糯知道啦。”糯糯乖乖回答。
“这是大婶自己家种的青菜，你拿回去，让村长给你煮汤喝。”大婶将一旁装满青菜的篮子放到糯糯怀里。
其他人也都从家里拿了点东西出来。
“这是俺家还剩的两个鸡蛋，娃儿，你拿好。”
“我这儿有干饼，小糯糯你回去的路上吃。”
“叔这儿还有点麦芽糖，小糯糯拿着吃。”
不多时，糯糯怀里就被他们塞满了。
糯糯想摆手拒绝，都腾不出手。
她望着面前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摇着头道：“不行，太多了。”
“拿回家，跟你爹爹一起吃，你跟你爹受那么重的伤，要多养养。”
“是呀，我们也只能拿出这些了，小糯糯快回家吧，别让你爹担心。”
糯糯向他们鞠躬道谢：“谢谢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你们的恩情糯糯记下啦。”
目送着糯糯走远，一群人欣慰地笑了：“我家孩子要有小糯糯一半懂事就好了。”
“小糯糯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啊。”
糯糯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一路跑回了家。
她回来时，云归寂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
听到动静，云归寂抬头。
“爹爹，你醒啦！”
糯糯一进屋，就看到坐在床上打坐的爹爹，放下东西，便哒哒地跑了过去，扑到云归寂怀里。
云归寂在糯糯扑来的瞬间，就将她捞到了怀里。
伸手摸到她小手上的泥，蹙了蹙眉：“去哪里玩了？”
“在村子里。”糯糯回答。
“没受到欺负吧？”
“没有哦。”
云归寂松了口气。
他醒来就发现村长和糯糯都不在家，担忧着，却不能做什么，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等他们回来。
糯糯将村民们送的干饼和麦芽糖放在了云归寂手里：“好吃的，爹爹吃。”
云归寂摸出是干饼和麦芽糖，将它们放回糯糯手里，揉着她的脑袋道：“我不吃，你吃。”
“爹爹真的不吃吗？”糯糯眨巴着眼望向他，“它们香香的。”
“我不饿。”云归寂柔声道，“糯糯再不吃，糖就化了。”
“那糯糯吃了哦。”糯糯一口咬下去，眼睛睁圆了，将饼子举到云归寂嘴边，欢喜道，“好吃，爹爹你也尝尝！”
云归寂无奈，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好吃，糯糯多吃点，我已经吃饱了。”
他心底柔软被触动。
这孩子过去流浪，饿得比同龄孩子瘦小许多，应是从未吃饱过。
这种环境长大，得到好东西，却不是自己在外面吃了回来，而是一路小心护着，一心想着给他先吃。
第一次有人如此珍视他。
云归寂搂着糯糯，脸贴在她头顶，心中无声道：糯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