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捡来的野孩子
然而柳三娘一脚就能将小橘子踢开，生生将女人的衣裳扒下来，发簪也不放过。
“好你个死丫头，在家里养贼呢！穿的绫罗绸缎，用的金簪子！”
“说！这人哪来的？”
小橘子眼睁睁瞧着大姐姐被欺负，却无能为力。
她哭成了泪人，“娘，大姐姐很好的，不是贼，不是……”
“不是？我们梨儿湾，就是村长家媳妇，也穿不起这绫罗绣花的衣裳，不是她偷来的，还能是哪来的？”
柳三娘吱哩哇啦地骂着，手里却拿着衣裳爱不释手。
染着血，她也不嫌弃。
这玩意拿去当铺里，能换一大笔银子呢！
“娘……”
小橘子苦苦哀求无用，反而是扒得只剩中衣的女子，扶着柴火捆，缓缓站起来。
她眸光沉静而冰冷，话音从容，“空口白牙就冤枉人，世间竟有你这种恶妇！”
“唷？肚子里有两滴墨水，骂人还文绉绉的哩！”
柳三娘单手叉腰，挺起胸脯，像只斗鸡：“我恶妇？你又算什么东西？跑我家牛棚来了，来我家地盘上，这东西就得缴咯！”
她霸占别人的东西，说得理直气壮。
哪知女人并不生气，反而从领口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如意，碧绿润滑，如同晨露里的果子，晶莹透亮。
柳三娘陡然间严谨都直了，不自觉地前迈开了两步……
“这玉佩，我也可以给你，但是这个孩子，我要带走。”女人面无表情，竟有几分威严。
虽然只跟小橘子相处了一天一夜，但她是打心里喜欢这个女孩。
小橘子不懂为什么爹娘要这么对待自己。
她还能看不明白吗？
这对夫妻，这个家，从来不当小橘子是他们的女儿，一味的使唤，欺负！
孩子四五岁了，又小又瘦，而且格外拘谨。
都不知道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柳三娘呆怔了片息，看了眼鼻涕眼泪横流的小橘子，这臭丫头片子，居然还挺招人稀罕？
收回视线，她立马回答得毫不犹豫，“行！玉佩归我，孩子归你！”
说罢，柳三娘速度奇怪地夺过了女子手中玉佩。
她对着光照了照，玉佩中间似乎有流动的水般，还飘着雪。
好东西！
绝对的好东西！
“娘！我不走！小橘子是你的孩子啊！”小橘子兀地抱住了柳三娘脚脖子。
虽然她喜欢大姐姐，可她是宋家的娃！
她还要好好长大，好好照顾爹娘和弟弟，这样家人就会喜欢她了。
小橘子不想当讨厌鬼，不想被娘亲撵出家门。
孩子的回答，好像在柳三娘意料之中。
她揣起玉佩，手肘搭着女子的外衣，睥睨着眼皮子底下的小橘子，踌躇满志地冷笑道：“这可不是我不让她走，她自己赖皮离不开我，这能怎么办，你说是吧，大妹子。”
柳三娘小人得志的嘴脸，并未激怒女人。
她低眉注视着小橘子，唯有心疼，“孩子，我在村头等你三日，若是三日你改变主意，出村找我就是，但三日后，不见你，我就真走了。”
不怪得小娃，她才五岁而已，知道什么呢？
都怪这家水蛭般的家人，压迫她太久了，才会酿成她害怕失去的性格。
小橘子瘪着嘴抽泣，单薄的小身板颤抖着，“谢谢大姐姐，小橘子想跟爹娘在一起……”
“嗯。”女子没有别的话，也不曾索要玉佩和衣物，捡起一根干柴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宋家小院。
小橘子望了又望，真希望大姐姐没事，安然出村。
“看啥！白眼狼玩意儿，人家有银子，我看你恨不得巴结上去，使劲摇尾巴！”柳三娘对小橘子嗤之以鼻。
小橘子瑟瑟发抖，赶忙收回视线，压低了脑袋。
她已经惧怕到柳三娘到一定地步。
但凡柳三娘大声言语，都担心会有棍棒往她身上落。
整个白日里，柳三娘和宋富贵，带着弟弟宋耀祖，都不在家。
他们也没使唤小橘子上山采药。
等到他们傍晚回来时，肩扛手提的，买了很多东西，招摇过市，村民羡慕，好像脸上贴了一层金。
小橘子早就搭了板凳，站在灶台后，为一家子准备晚饭。
她熬了粥，炒了莴苣。
盼回爹娘，赶忙将饭菜端上桌。
她微微发肿的脸带着笑意，从不开口邀功，只是希望爹娘能看到她的付出。
“什么清汤寡水的东西，不吃，不吃，端走！”
柳三娘嫌恶地瞥了眼方桌上的晚饭，嫌弃地咧嘴，转而牵起宋耀祖的手去里屋，“耀祖啊，今天的猪肉小葱包子，味道怎么样？吃饱没呀？”
“吃饱了，明天还要吃！”
“好，明天娘再去给咱宝贝儿子买！”
柳三娘对宋耀祖百依百顺，宋耀祖似乎想到了什么，站住脚步扭头看小橘子，“姐，你吃过肉包子吗？”
小橘子抿了抿小嘴，她没吃过，味都没尝过。
一定很好吃吧？
她眼巴巴地看着爹娘带着弟弟进了里屋。
今天没有不准她上桌吃饭，可不知怎地，稠稠的米粥在嘴里，没有一点滋味。
他们买了好多东西，小橘子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放下碗筷，凑到墙根处往里瞧。
破洞的窗户纸，烛光微亮。
柳三娘给宋耀祖试新衣裳，蓝色的小棉袄，正合身。
“当家的，那死丫头片子竟然值这么多钱，干脆找个人牙子，卖了再拿点钱，攒着给咱耀祖以后娶媳妇！”
宋富贵老实巴交的，神情冷漠：“还能卖这个价？”
“管他的呢！反正是咱捡来的野娃子，越长大越能吃，卖了省得添双碗筷。”
柳三娘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小橘子心坎上。
她居然，不是爹娘亲生的！
怎么可能……
小橘子小腿肚子打哆嗦，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这点动静，引起了柳三娘和宋富贵的注意。
宋富贵推开门，就见到红着眼的小橘子。
小橘子不敢接受自己并非爹娘所生的孩子，哽咽着求证：“爹，小橘子不是野孩子对不对……”
她有记忆以来，便生活在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