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起做工
“我也干!”春花嫂紧跟着站出来,她抱着怀里吃饱喝足正酣睡的娃娃,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我……我女红还行,做些针线活,绣个花样,不成问题!”
有了曹大山和春花嫂带头,院子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我会编草鞋,编得又快又结实!”
“我爹以前是木匠,我跟着学过几天,做个小点的木头匣子、板凳啥的,也能上手!”
“我们家老婆子会剪窗花,剪得可好看了,就是不知道主家那边要不要……”
村民们七嘴八舌,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报了出来。
那些在荒年里被视作无用、甚至有些羞于启齿的“闲工夫”,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能换来粮食的希望。
郑月芽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又期盼的脸,心里清楚,人心这杆秤,她算是初步端稳了。
“好。”她抬手,再次让院子安静下来,声音清亮而沉稳,“既然大家都有这份心,那咱们就丑话说在前头。这买卖是我牵的线,规矩也得由我来立。”
她目光扫过众人,不带半分温度:“从明天起,蔡爷爷负责竹编木工,春花嫂负责针线女红。各家按着自己擅长的手艺领活,做出来的东西,统一交到我这里。我拿去换了粮食,按三七分。”
“三成归公中,用来买盐、买布,或是给村里修路、加固屋子。剩下的七成,按各家交上来东西的好坏、多少,来分。谁做得多、做得好,谁家分的粮食就多。谁要是偷奸耍滑,拿粗制滥造的东西来糊弄,那对不起,不仅一粒米都分不到,以后也别想再从我这儿领活。”
这番话,说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院子里,大部分人都点头如捣蒜,觉得这规矩公平。
可人群的角落里,却传来了几声不和谐的嘀咕。
“说得倒好听,三成归公中……谁知道最后这公中的钱粮,进了谁的口袋。”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刘家嫂子,她男人死得早,自己带着个半大的小子,平日里最是尖酸刻薄,手懒嘴碎。
曹大山的脸当场就黑了,提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郑月芽却不动声色地抬手拦住了他。
她甚至没往刘家嫂子那边看一眼,只是对着众人,淡淡地笑了笑:“公中的账目,每日都会由蔡爷爷用炭笔写在村口的大石板上,一笔一画,清清楚楚。谁家交了多少东西,换回多少粮食,公中支出了多少,结余多少,大家伙儿都看着。我郑月芽要是贪了一文钱,叫我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她话说得平静,内容却狠厉至极,竟是当众发下了毒誓。
刘家嫂子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缩回头。
“芽芽,你这又是何苦。”夜深人静后,郑奶奶给孙女端来一碗热水,心疼地叹了口气,“跟那种人置什么气,还发那样的毒誓。”
“奶,我不气。”郑月芽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着。这村子是我要保的,但不能是我一个人背着。想过好日子,就得守规矩,就得拿出真本事。我把丑话说尽,把规矩立死,往后真要处置谁,才不会有人说闲话。”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您不是教我吗?要杀鸡给猴看。刘家嫂子就是那只自己伸长了脖子的鸡,我今天不杀她,只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知道疼。以后谁再想动歪心思,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郑奶奶看着孙女那双清明又锐利的眼睛,欣慰地笑了:“我的傻丫头,是真的长大了。你这么做,奶奶就放心了。”
第二天,榕树村的景象便彻底变了。
村口的空地上,不再是妇人们聚在一起说闲话,而是变成了临时的手工作坊。
蔡爷爷带着几个手巧的男人,将后山砍来的竹子劈成细细的竹篾,手指翻飞间,一个个精巧的竹篮、竹篓便有了雏形。
曹大山则埋头跟一块上好的硬木较劲,他手里的刻刀,是郑月芽特意从“那边”给他带回来的,锋利无比。
他正照着郑月芽画的简图,尝试着雕一个抱元宝的胖娃娃,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但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已经出来了。
另一头,春花嫂领着村里的女人们,坐在廊下做针线活。
她们用郑月芽带回来的零碎布头,或是自己珍藏多年的旧衣料,绣着帕子,纳着鞋垫,缝着香囊。一针一线,都透着对未来的期盼。
就连小豆子,也带着村里半大的孩子们,用柔软的藤条编着小鸟、蚱蜢,虽然粗糙,却也活灵活现。
整个榕树村,从死气沉沉的绝望中,彻底活了过来。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只有刘家嫂子,抱着手臂,远远地倚在自家门口,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嘴里不屑地撇了撇:“瞎折腾。就凭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还能换回金疙瘩不成?”
她不信,也不想干。
在她看来,郑月芽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主家”的青眼。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她就不信,等粮食真运回来了,郑月芽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她儿子饿死,不分给她们一口。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心安理得地偷着懒,等着吃现成的。
郑月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三天后,第一批手工艺品被收了上来。
有蔡爷爷编的三个大小不一的套娃式竹篮,有曹大山雕的五个形态各异的木头小人,还有春花嫂她们绣的十几方帕子和几十个香囊,以及小豆子他们编的一大串藤编小动物。
郑月芽将这些东西一一清点,登记造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油布包好。
“这些,我今天就带去主家那边。”她对着翘首以盼的村民们说道,“能不能换回粮食,换回多少,今晚见分晓。”
她说完,便背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在全村人混杂着期盼、紧张和怀疑的目光中,走向了村口的大榕树。
刘家嫂子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屋。
“装模作样。”她笃定,郑月芽这次,必定会空手而归。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村里当这个“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