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师父
“进口的，牦牛肉，特别香。”
郑月芽扫帚不停，眼皮都没抬。
“你教我一招，这袋归你。”
郑月芽终于停了手，偏过头看他。
“小南哥，你要学打架做什么？”
“不是打架！”小南一本正经地纠正，“是防身！你不知道，你没来的时候，我在夜市收摊，当时被两个小混混堵了，要不是跑得快，钱都被抢了！”
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淡淡的疤。
“这就是那次留下的。”
郑月芽看了那道疤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蹙。
小南这人，嘴碎是嘴碎，心却是实打实的热。
帮她办手机卡，帮她收快递，帮她在茹姐面前说好话。
这些恩情，她记着。
“行吧。”
小南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我教你几个架子，能唬人就行。”郑月芽把扫帚靠在墙边，面朝他站定，“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会的都是山里土把式，上不得台面。”
“够了够了！能唬人就行！”
“你先扎马步。”
小南立刻双腿分开，弯腰曲膝，姿势歪七扭八，活像一只蛤蟆。
郑月芽看了一眼，伸脚踢了踢他的脚踝。
“脚尖朝前，膝盖不要超过脚尖。腰挺直，屁股别撅。”
小南调整了半天，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这也太累了吧？”
“坚持。”
“多久？”
“一炷香。”
“多长时间啊那是？”
“大概……你那个手机上的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小南惨叫一声，差点当场瘫倒。
郑月芽嘴角微微翘了翘，重新拿起扫帚，继续干活。
小南咬牙切齿地蹲着，两条腿抖得像在弹琵琶。
他一边抖一边问：“月芽，你、你平时在山里，都练这个？”
“嗯。我爹说，下盘不稳，打什么都是花架子。”
“那你下盘练了多久？”
“三岁开始，练到十岁。”
小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七年？
他连七分钟都撑不住！
“行了，起来吧。”
郑月芽走到他面前，示范了一个简单的格挡动作。
左臂上架，右掌前推，步伐一进一退。
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多余。
“这招叫什么？”
“没名字。挡住脸，推开人，转身跑。”
小南愣了：“……就这？”
“你又不是去打擂台。”
郑月芽看着他，“能跑就跑。跑不掉，先护住要害，再找机会脱身。”
小南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月芽，你说话跟我奶一模一样。”
郑月芽没接这话，又教了他两个动作。
一个是挣脱手腕被抓的技巧，一个是被人从背后搂住时的反制。
都是巧劲儿，跟力气大小没太多关系。
小南学得很认真，反复练了十几遍，虽然还是生涩，但架子已经有了三分模样。
“行了，今天就到这。”
郑月芽收了架势，“招不在多，练熟了就好使。”
小南擦着汗，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月芽，你真是个好师父！改天我请你吃烤鱼！”
“别叫师父。”郑月芽白了他一眼，“也别叫别人知道我教你这些。”
小南识趣地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保密！绝对保密！”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小南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月芽，你知道啥叫‘直播’不？”
郑月芽摇了摇头。
“就是……你拿着手机，对着自己拍，别人在手机那头能看见你，还能跟你说话。”
小南比划着，“有些人靠这个挣钱，一个月赚好几万呢！”
“好几万？”
郑月芽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你看咱们景区那个账号，茹姐不是发了你送来的山货视频嘛，火了！好多人在底下留言，说想来吃。”
小南掏出手机，翻给她看。
郑月芽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大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人，都是看了这个……想来咱们景区的？”
“可不是！”
郑月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小南哥，这个直播，难学吗？”
小南看着她那双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这个眼神了。
每次郑月芽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着她又要搞事情了。
“不难，但是……月芽，你该不会想——”
“我在想。”
郑月芽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直播能让远处的人看见这边的东西。
那她的山货，她的菌菇，她的竹鼠，是不是也能让更多人看见？
茹姐的景区，是不是也能因此招来更多客人？
客人越多，景区越旺。
景区越旺，通道越稳。
通道越稳，她能带回去的东西就越多。
一个完美的闭环。
“小南哥。”
“嗯？”
“你教我用手机，我教你练架子。公平交易。”
小南一愣，旋即咧嘴笑了。
“成交！”
他伸出手，郑月芽跟他击了一掌。
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从那天起，两人便做了这笔买卖。
每日空闲的时候，小南教郑月芽认字、打字、用手机。
郑月芽教小南扎马步、练格挡、走步法。
小南学拳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乐此不疲。
他扎马步从撑不过三分钟，到如今能咬牙坚持七八分钟，进步虽慢，胜在不放弃。
格挡和推掌倒是学得有模有样，配上他那张嬉皮笑脸的模样，愣是练出了几分江湖卖艺的架势。
“月芽你看，我这一推一挡，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
小南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自我感觉良好。
郑月芽靠在墙边，端着温水，瞅了一眼。
“像。”
“真的？”
“像唱戏的。”
小南表情一僵，讪讪放下手。
郑月芽没告诉他，她教的这些，的确只是花架子。
真正能伤人的手段，她一招都没露。
不是不信任小南，而是有些东西，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她爹说过，猎人的刀只给自己人看，绝不让外人知道刀藏在哪。
不过，花架子归花架子，真遇上小混混，唬一唬还是够用的。
起码能给小南争取转身跑的时间。
而郑月芽从小南这里学到的，远比她付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