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备一份厚礼
李嬷嬷戴着老花镜，趴在桌子前一个一个地勾名字，勾完一批，又翻出礼部送来的仪程单子核对时辰和流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江颂宜这几天也跟着忙。
她人小，干不了重活，但她脑子活泛，每回跟着李嬷嬷在府里转悠，总能发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细节。
这天，李嬷嬷正在前院看着工匠搭喜棚，江颂宜从她身后冒出来，拉了拉她的裙摆。
李嬷嬷低头一看，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嬷嬷，婚礼那天可不可以放很多很多烟花？”
“烟花？”李嬷嬷愣了一下。
“嗯，“江颂宜点头，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圈，“特别大的那种，打到天上去嘭地炸开，全京城的人都能看见。还要挂很多很多红色的灯笼，把整个公主府里里外外都照得亮堂堂的，天黑也跟白天一样亮。”
李嬷嬷听她说完，心里忽然一软。
她蹲下来，跟江颂宜平视，伸手把她额前翘起来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笑着说：“四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都给您办漂亮了。烟花放，灯笼也挂，要多少挂多少。”
江颂宜咧嘴笑了，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嬷嬷，这是我画的灯笼样子，好看不？”
李嬷嬷展开一看，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一串圆灯笼，灯笼下面还坠着穗子，旁边批了俩字“要红”。
李嬷嬷忍不住笑出声来，把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行，就按四小姐画的来。”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萧珩那副笑嗓：“嬷嬷，忙着呢？”
李嬷嬷回头，就见萧珩从马上翻身下来，手里还捏着本账册，脸上笑盈盈的，那笑容看着亲切。
“二少爷来了。”李嬷嬷起身行礼。
萧珩摆摆手让她免了，走过来，顺手捏了捏江颂宜的小脸蛋：“小妹也在呢。”
然后转向李嬷嬷，把账册翻开给她看：“嬷嬷，婚礼所有的开销您不必从公中支，全走我商会的账。我已经让账房拨了五万两出来，不够再加。”
李嬷嬷张了张嘴：“二爷，这也太多了……“
“不多。”萧珩把账册合上，笑容不减，“我这辈子就一个娘。娘成亲，做儿子的不把场面撑起来，说出去让人笑话。
您只管放手去办，绫罗绸缎拣最好的买，席面上的菜拣最贵的订，戏班子要请就请京城最有名的那个长庆班。总之一句话，要比当年皇后大婚还气派。”
李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萧珩已经把钱的事交代完了，转身逗江颂宜去了：“小妹你说，二哥这安排好不好？”
江颂宜仰头看他，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好。二哥最有钱。”
萧珩哈哈大笑，揉了揉她脑袋：“这丫头，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像在夸人。”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西边的书房里，萧瑾正在跟一桌子请帖较劲。
圣旨下来之后，陈学士破天荒地准了他三天假，让他专心筹备义母的婚事。
萧瑾也不客气，把书房里的书案清空，铺上大红的洒金笺，磨了满满一池子的墨，挽起袖子就开始写。
请帖要写几百份。
每一份上面都得用工整的楷书写明时间地点，措辞既要恭敬又不能太卑微，毕竟是长公主府出去的帖子。
萧瑾的字本来就漂亮，这一回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夫，每一笔都落到好处，写完一张晾在旁边，等墨迹干了再叠起来装封。
写了整整两天，手都快断了，请帖才写了大半。
他撂下笔甩着手腕子，对着满桌子的红纸长吁短叹：“我这手，怕是要废了。”
旁边伺候的小厮赶紧递了热帕子过来给他敷手，萧瑾把帕子捂在手腕上，又想起一个事：“婚联还没写呢。”
于是他转头叫小厮去库房取几张大红的联纸，要最好的那种洒金纸，又吩咐把新买的狼毫笔拿出来开锋。
婚联不比请帖，写得更讲究。
萧瑾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提笔蘸墨，在第一张联纸上写下上联：“金枝玉叶今朝许。”
放下了笔看看，又觉得哪里不够，摇摇头把纸揉了重写。
第二遍写的是“凤冠霞帔映朱门“，还是不满意。
他对着墙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江颂宜前两天提了一嘴什么“愿作鸳鸯不羡仙”，便顺着这个意思重新拟了两句。
上联“连理枝头花正好”，下联“合欢帐里月常圆”，横批写了四个字“白首同心”。
写完自己端详了一会儿，总算满意地点头。
他放下笔，把对联小心地晾在旁边。
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风沙比京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营帐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帐外呼啸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萧玦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封家书。
信是长公主府快马送来的，用了三日三夜才到边关。
他看得很慢。
信上说了赐婚的经过以及圣旨的内容，定了下月初八的婚期，末尾还提了一句“你小妹甚好，日日念叨你何时回来”。
萧玦把最后一行字看了两遍，面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站着的副将小豆子见萧玦看完信半天没说话，便试探着问：“将军，长公主要大婚了？”
萧玦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淡淡“嗯”了一声。
“那咱得备礼吧？”小豆子挠了挠头，“将军您看送什么合适？长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得送点特别的。”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备一份厚礼，送回京城。库房里那把镶宝石的匕首，还有前年缴获的那对玉马，一起送回去。”
“是。”小豆子应了，正要往外走，萧玦又叫住了他。
“等等。”
小豆子回头。
萧玦坐在灯影里，半张脸被光照着，半张脸藏在暗处。
“再打一对纯金的平安锁，送给那个丫头。锁上刻长命百岁四个字，要刻得精致一些，别糊弄。”
小豆子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得嘞！属下这就去办！金锁是吧？保证给四小姐打得漂漂亮亮的！”
萧玦没再说话，转头去看案上的边关布防图。
……
长公主府，库房内。
江颂宜趴在矮榻上打盹，眼皮半合着，像只懒洋洋的猫。
小圆子在后面翻箱倒柜地找绸缎料子。
“姑娘，长公主的夜明珠真好看！”小圆子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凑到光下，“您瞧，能照亮半间屋子呢。”
江颂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