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七皇子当众护短掌掴贵女
朴月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肴肉,才抬起眼皮看她,声音平淡。
“郡主客气。”
一拳打在棉花上。
清河郡主脸色有些难看,转而看向季骊,故作惊奇地掩唇一笑,语气却阴阳怪气。
“殿下对朴月姑娘可真是体贴入微,这般温柔模样,倒是叫我们这些旁人开了眼界,不知情的,还以为您将她当王妃一般疼宠呢。”
这话直指朴月身份卑微,不配得此殊荣,水榭内,瞬间静可闻针,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看季骊如何发作,看那女仵作如何出丑。
季骊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又给朴月夹了一筷子青菜,这才抬起眼,看向清河郡主,笑意冰冷,不达眼底。
“清河。”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朴月如今在六扇门任职,官居从七品,乃朝廷钦点的命官。”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清河郡主煞白的脸,又缓缓地滑过周围所有看热闹的面孔。
“按我大昭律例,见官大三级,在座诸位,见了朴大人,都该心存敬重才是。”
说完,清河郡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端着酒杯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本想羞辱朴月身份低贱,没想到季骊直接抬出了朝廷品级,用她最擅长的身份之别,将了她一军。
一个郡主,在朝廷命官面前,论礼法,确实要矮上一头,更何况,说这话的,是无人敢惹的七皇子季骊。
最终,清河郡主惨白的脸干笑一声。
“殿下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说罢,她一饮而尽,狼狈地转身逃开了。
方才还满是窃窃私语的席间,此刻只剩下丝竹之声,那些看热闹的贵女公子们,不是埋头研究眼前的菜色,就是举杯遥遥对着远处的风景,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这边瞟。
季骊的脸色依旧冰冷,握着朴月的手没有松开,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朴月倒是没什么感觉,手一抽便收了回来,端起那杯被换掉的果酒,浅浅抿了一口,甜而不腻,味道还不错。
她刚放下酒杯,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抹温润的月白身影,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来人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一路行来,不断有官员贵胄起身与他见礼,他都一一颔首回应,姿态无可挑剔。
是三皇子,季鸿。
季骊的身体几不可查的一僵,下意识往朴月身边靠了靠,戒备与挡护的姿态不明显,却藏不住。
朴月抬起眼,静静看着季鸿走近。
“七弟。”季鸿先笑着跟季骊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自然而然地落到朴月身上。
那目光温润谦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好奇,没有半分冒犯。
“这位,想必就是让咱们六扇门声名大噪的朴月姑娘了。”季鸿笑意真诚,“久仰大名,破案如神,当真是女中豪杰。”
季骊眉头拧紧,一句话也没说。
朴月面不改色,声音平淡无波。
“三殿下过奖了,都是职责所在。”
季鸿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几分,像是有私密话要说,压低的声音里,却浸着一丝凉意。
“朴月姑娘可知道,临河县那个赵文远……死得有些冤枉?”
话音压得极轻,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那一瞬间,朴月的瞳孔骤然紧缩。
临河县的赵文远,人证物证俱全,尸体是她亲自验的,推断也是她亲自做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
她心里掀起巨浪,面上却依旧冷淡,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人犯俱已伏法,卷宗也早已归档,何来冤枉一说?”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季骊听出来了不对劲,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季鸿,正要开口质问。
季鸿却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更深,抬手拍了拍季骊的肩膀,语气依旧轻松。
“没有便好,没有便好,是我多虑了。”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你们慢用,我再去别处看看。”
说完这话,季鸿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朴月一眼。
唇边的笑意没有变。
那眼神让朴月想起月奴口中“索要兵器”的请求。
朴月的指尖,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方才提起赵文远,不是在追问一桩旧案,他是在提醒她,他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朴月?”季骊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朴月缓缓转过头,看着季骊焦急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酒杯,杯里的果酒不知何时被捏得溢了出来,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落下,在月白色的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朴月只说酒劲有些上来,没让季骊送她。
回住处时,她避开灯火最亮的廊道,绕过后院,从偏门进了屋。
门刚合上,她便把门闩推到底。
那一声闷响落下后,她才觉出自己的指尖还冷着。
寿宴上提起赵文远,季鸿绝不是随口一说。
那是在警告她。
也是把话挑明。
案上的油灯被朴月点亮,灯芯太低,半张桌子仍压在暗处,她拿铜签挑了挑火苗,直到桌上的折痕都看清了。
过了片刻,她从袖中取出莲花玉佩。
雪娘和张伯留下的两沓旧信,也被她翻了出来。
玉佩放在中间。
两沓信,一左一右。
桌面一下静了下来。
寿宴上,季鸿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也没提玄月教。
他说的,只是一个名字。
赵文远。
临河县的赵文远。
她的底细,他已经查到了,这就是季鸿借那个案子递来的话。
朴月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临河县赵文远的案卷,在她脑中一页页翻过。
当时赵家的账本上,有几笔大额银两支出,名目写着买办木料,实际流向却是东郊翠屏山的窑口。
而东郊翠屏山,正是三皇子季鸿的私产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