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季骊红着耳根表白
六扇门大牢。
孙吴醒来时,手脚已经被锁住,脸上的黑灰被水冲得斑驳,露出一张灰败的脸。
季骊坐在他对面。
桌上摆着短刃、假路引,还有从他车底搜出的六趾鞋模。
孙吴盯着那只鞋模,喉结动了动。
季骊开口:“钱大力的脚印,是你做的。”
孙吴沉默。
季骊又道:“掌柜死的那晚,你先杀人,再用鞋模踩出六趾印,引我们去查钱大力,随后你趁乱运走银箱,想赶在封城前离京。”
孙吴低低笑了一声。
“查到这一步,我还能说什么?”
季骊目光冷淡。
“为什么杀他?”
孙吴抬起头,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怨气。
“为什么?”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借据是我写的,屋契是我收的,闹到门前的人也是我压下去的,银子进箱,他只丢给我几两赏钱。”
“那些黑账,哪一笔少得了我?”
孙吴笑了一声,笑意发冷。
“他倒好,钱赚够了,想带着周氏远走高飞,说分我一笔,让我闭嘴。”
“凭什么?”
季骊没有接话。
孙吴的声音越来越哑。
“他以为地窖只有他和周氏知道,可那些银箱是谁搬的?账是谁记的?后门暗道是谁替他遮的?”
“我早就摸清了。”
他抬起眼,盯着季骊。
“案发那晚,他让我走暗道搬箱。”
“我趁他开地窖时下手,再把银箱全换到我备好的车上。”
“他要演一场假劫案,我就帮他把戏做足。”
季骊道:“所以你杀了他。”
孙吴垂着眼,唇角扯了一下。
“他到断气前还抓着我的袖子,问我为什么。”
“我替他卖了这么多年命,他竟然还问为什么。”
牢房里冷得厉害。
孙吴却像感觉不到。
“我知道那屠夫是个六趾,也知道他跟老东西有仇,只要鞋印落下,你们一定会先查他。”
“等你们回过神,我早就到江南了,可惜……真是可惜……”
孙吴长叹一口气,垂下头,不再开口。
福源钱庄一案很快传遍京城。
赃银清点入库,黑账里的屋契、人契、利银一笔笔被重新核查。那些被压了许久的冤债,终于见了天光。
朴月”明镜“之名,也因此比从前更盛。
案卷最后一页落了印,朴月把笔搁回架子上,捏了捏酸胀的手腕。
验尸格、物证单、现场图录,三十七页,一页不差,福源钱庄的案子,到这儿算是彻底结了。
她收拾东西时,外头值夜的捕快换了班,廊下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她还是听见了。
“殿下还没走?都这个时辰了。”
“不知道,在前院站了快一炷香了。”
朴月没多想,提着药箱出了仵作房,沿回廊往正门走。
夜风带着凉意,廊下灯笼晃了两下,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六扇门,这会儿空旷得很,只剩更房偶尔传来梆子声。
走到正门廊下时,她看见了季骊。
他靠在门柱边,没穿官服,一身暗色窄袖常服,腰间连刀都没佩。
季骊清了清嗓子,从门柱边站直,拦在她面前。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朴月看了看天色,月亮挂得老高,街上确实没什么人,她本来打算自己走,从六扇门到住处不过两条街,走了几个月,闭着眼都认得路。
可季骊今天不太对劲。
“走吧。”
朴月没拒绝。
两个人出了六扇门,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靴底落在石板上的声响,一轻一重,跟着夜色往前挪。
沉默压了一路,怪别扭的。
朴月能察觉到,身旁这个平日张扬跋扈的男人,此刻肩背绷得厉害,走路都不怎么自然。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最近的案子,还有和他相关的人,朴月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三皇子季鸿的案子尚未完结,他母妃的旧案也还悬着,若是因为这些事心烦,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身上没有平日那股烦躁戾气,反倒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紧张。
走了约莫半条街,季骊忽然停下脚步。
朴月跟着停住,回头看他,清冷月光落在她眉眼上,她神色仍淡。
“什么?”
季骊站在她身后几步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马上回话。
他只看着她,那双总带锋芒的眼睛,今晚认真到有些陌生,里面压着许多她一时分辨不出的情绪。
季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喉结动了一下。
“朴月。”
他喊她名字,声音有些哑。
“我问你件事。”
朴月静静等着。
季骊的目光却躲了,从她眼睛落到鼻尖,又落到唇角,最后猛地移开,耳根很快烧红。
“等……”
他开了个头,又卡住。
“等季鸿和母妃的案子查完,你……”
他停顿着,舌头像不听使唤。
“你愿意……跟我……跟我……”
憋了半天,他脸都快跟耳根一个颜色了。
“跟我一起过吗?”
这句话,终于还是被他完整挤了出来。
空气一下静了。
朴月愣了足足三秒。
看着他通红的耳根,还有那双紧张又带着期盼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她抬了抬眉,语气平静。
“你这是在表白吗?”
一句话,把季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戳破了。
他的眼神飘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定在她脸上,索性不躲了。
“是。”
一个字,说得干脆。
朴月看着他这副样子,紧绷的唇角松了些,一点点往上扬。
她笑了。
那笑意从唇边漫到眼尾,平日冷淡的眉眼,忽然添了几分亮色。
季骊被她笑得有些发毛,刚升起来的那点豪气,立刻泄了多半,只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你笑什么?行不行,给句准话。”
“想跟我一起过,也不是不行。”
朴月慢悠悠收了笑。
“不过。”
朴月话锋一转。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季骊想也不想地问。
朴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戏谑。
“那你得先学会看尸体不吐。”
季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算答应还是拒绝,脸上的表情在两种意思之间来回换了好几轮,最后大概认定,这是答应了。
“我努力。”
季骊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