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一剑,竟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季骊转过身,面对手下的捕快。
“封锁戏园,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戏班所有人,带回六扇门,分开关押,一个一个审。”
“传我的令,封锁城门,全城张贴海捕文书,通缉小六子。”季骊声音冰冷,“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捕快们齐声领命,很快散开行动,戏园里乱成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和捕快的呵斥声混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六扇门停尸房。
周玉的尸体被平放在长长的验尸台上,脸上的油彩已经擦去,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普通面孔。
没了油彩遮挡,那双圆睁的眼里,只剩下惊恐。
小张在一旁打下手。
朴月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罩衣,戴着羊皮手套,站在尸体旁低眼看着。
“灯,拿近些。”
“啊?哦!”
小张忙提着白纱灯凑过去。
灯光下,周玉胸口的伤处照得清清楚楚,戏服已经被剪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边缘整齐,没有太多撕裂,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朴月俯下身,用手指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
“你来,按住他肩膀。”
小张赶紧上前,按住周玉冰冷的肩膀。
朴月双手握住剑柄,左右轻轻转了一下,感受剑身卡在体内的阻力。
随后她手臂一紧,垂直向上,把那柄剑拔了出来。
“嗤~”
一声轻微的钝响。
暗红色的血随着剑身抽离涌出来。
小张低呼一声,猛地闭上眼,扭过头去。
朴月神色没变,把那把沾着血肉的木剑放进旁边托盘里。
然后低下头,仔细看那个暴露出来的创口,用探子伸进去,一点点量着深度。
小张缓了好一阵才敢睁开眼。他看见朴月拿着一根细长银针,还在伤口里探。
“朴仵作……这还有什么好看的?”小张忍不住开口,“不就是被一剑捅死的吗?现在只要抓到那个小六子,案子不就破了?”
朴月没抬头,手上动作也没停。
“人跑了,不一定就是凶手。”
“可剑是他管的,人又不见了,不是他还能是谁啊?”小张有些不服。
朴月这才直起身。
她看了小张一眼,声音仍旧平稳。
“那你说,一个成年男人,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一把剑捅得这么直、这么深,刺穿肋骨,一直扎进心口?”
小张一下被问住了。
“还有,”朴月拿起白布,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指向尸体胸口,“你看这儿,创口边缘。”
“要是打斗,或者对方挣扎,被人硬刺进去,创口周围的肉会受力不均,撕裂和挫伤都少不了。”
朴月说得很清楚。
“但这个创口,边缘太整齐了。看着,更像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自己撞上去?”小张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谁闲的没事自己找死啊?”
“死者本人,也许不知道这把木剑被动了手脚。”
朴月走到另一边,拿起那把铅芯木剑。剑上的血已经半干,在灯下泛着暗光。
她用布擦去剑身血污,薄薄的木皮和里面的接缝露了出来,剑尖为了做得逼真,削得颇锋利,上头还有几处细小、不规则的磨损。
朴月回到尸体旁,又俯身看周玉的双手,指甲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搏斗时留下的皮屑,手掌和手臂上,同样看不到格挡时会有的防御伤。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有些怪异的结论。
另一边,六扇门大牢里头,头一回关进这么多画着油彩的”客人“。
季骊坐在审讯堂主位上,手指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敲着。
堂下跪着那个失手杀人的副将,脸上的油彩早被哭花了,整个人抖个不停。
“大人,我说的句句都是实情啊!我跟周玉是有点不对付,他仗着自己是台柱子,平时没少挤兑我,可我哪有胆子杀人啊!”
季骊敲桌案的手指停了。
“你上台前,除了觉得剑坠手,还有没有别的不对劲?”
副将拼命摇头。
“没了……真没了……后台人来人往,锣鼓家伙一响,魂都要飞了,谁还顾得上看一把剑啊……”
季骊没再问他,只对旁边捕快摆了摆手。
“带下去,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戏班伙计被带上来,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案发前,谁见过小六子,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众人说的差不多。
“小六子?没啥不对啊,跟平常一样,开戏前还在后台跟我们逗闷子呢。”
“没见他有什么异常,他还偷吃了两块给角儿们备的点心。”
“哎,对了,”一个负责烧水的小杂役忽然想起什么,“开场前,我好像看见六子哥往后门那边去了,说是内急……可他平日解手,都是去前院官茅房啊。”
季骊手里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那名杂役。
“后门?”
“是啊,就是咱们戏园子后头那条小胡同,平时倒泔水、运杂物,都走那儿。”
话音刚落,一个捕快低着头走进来,压低声音对季骊说:“殿下,朴仵作让您过去一趟。”
季骊的目光还停在几个戏班伙计身上,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停尸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季骊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的。
屋里的情形,他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朴月身上。
“查得怎么样?”
小张一见季骊,连忙躬身行礼:“殿下!”
季骊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眼睛却始终看着朴月,等着她开口。
朴月放下手里的工具,解下羊皮手套,走到季骊面前。
“殿下,”她先开口,“剑,是那把铅芯木剑,没错。”
季骊点了点头。
“死因,是剑尖穿过第六、第七根肋骨之间,刺破心室,短时间内大量失血而亡。”
“创口角度垂直,深度稳定,没有偏移,这说明行刺时,剑身和死者身体之间,正好是九十度。”
“我检查过死者的手和手臂,没有防御伤,那个演副将的演员说,是周玉自己迎上去的,现在看来,他说的,或许是真话。”
季骊的眉头,在朴月平静的叙述中,越拧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