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这里。”
朴月的手指点在那行小字上,季骊顺着凑了过去,目光直接落在纸张间,将那些文字一字一句全念了出来。
“铸钱所得……三成归周,七成归鸿。”
念完这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书房里死寂一片,季骊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周正是如今户部的那位尚书周敬和,而这里单写的一字鸿是三皇子季鸿,是早年总是带张好脾气笑脸、待下宽严一致、到处让人赞上一声贤德的好兄长。
季骊只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朴月,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这案子最多牵扯到朝中大臣,却从未想过会牵扯到自己的亲兄弟。
朴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干涩,吐字艰难。
“原来是他……一直都是他。”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和迷茫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我要回京。”
季骊站起身。
“我一个人回去不够。”
季骊的目光落在朴月身上,深沉而坚定,“这个案子牵连甚广,京城的局势远比这里复杂,我需要你的眼睛,需要你的验尸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上奏朝廷,请调你入京城,任六扇门专职仵作。”
朴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当夜便写了奏折,用六扇门的加急渠道送往京城。
在等待批复的日子里,朴月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套她自己打磨的验尸工具。
在收拾到一个小木匣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打开木匣,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封已经泛黄的信,和那枚莲花状的白玉玉佩。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陷入了沉思。
丢失的记忆,神秘的身世……这次京城之行,她隐隐觉得,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查案。
不过七日,一骑快马卷着烟尘冲入临河县。
马上骑士手持明黄令旗,高喊着“圣旨到”,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县衙门口。
胡县令带着一众衙役匆匆迎出,在公堂前摆好了香案。
季骊和朴月并肩站在人群中,神色各异。
传旨的太监展开明黄的卷轴,用尖细的嗓音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并不复杂,先是嘉奖了和临河县衙破获多起大案,随后话锋一转,直接点名了朴月。
“……临河县仵作朴月,验尸之术精湛,于国有功,特擢升为京城六扇门专职仵作,钦此。”
宣读完毕,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胡县令还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过季骊的身份不凡,此案了结后必有封赏,却怎么也没想到,圣旨里竟然会单独提拔一个县衙的小小女仵作。
还是……六扇门的专职仵作,那可是天子脚下,大理寺和刑部都得敬三分的地方。
季骊上前一步,平静地接了旨。
传旨太监收起拂尘,笑眯眯地看向朴月:“朴仵作,恭喜了。圣上有令,让您即刻收拾行装,随季捕头一同返京,不得耽搁。”
朴月上前一步,平静地福身行礼:“民女遵旨。”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或激动,那份冷静,让传旨太监都多看了她两眼。
传旨太监将圣旨交到她手中,脸上堆着笑,客气地说道:“朴仵作,恭喜了。季捕头已经在外备好了车马,还请您即刻动身吧。”
这声“朴仵作”,已经带上了几分敬意。
季骊的动作比圣旨还快。
胡县令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对着朴月拱手作揖,态度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朴仵作,哦不,朴大人!恭喜恭喜!此去京城,前程似锦,还望……日后多多提携啊!”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幸好当初没有过分为难这个女人。否则,以她如今的身份,随便在京城说句话,自己这顶乌纱帽怕是就保不住了。
朴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仵作房。
所谓的行囊,其实前几日早已收拾妥当。一个简单的包袱,一个装着验尸工具的皮囊,还有一个贴身收藏的小木匣。
当她提着东西走出来时,却发现县衙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一片,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看到她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朴仵作出来了!”
“是朴大人了!”
朴月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挤上前来,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还沾着泥土的鸡蛋,“朴大人,这是俺家老婆子早上刚捡的,您路上吃。”
不等朴月拒绝,一个壮硕的汉子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双针脚细密的布鞋。
“朴大人,俺婆娘连夜给您做的,您别嫌弃。”
朴月认得他,是之前一桩命案里死者的兄长,案子是她验出来的。
“还有我这儿!朴大人,带上这个!”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们手中拿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自家烙的饼,有晒干的菜干,甚至还有几文钱用红绳串起来的。东西不贵重,却沉甸甸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菜贩子挤在人群外围,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想上前又不敢。
朴月记得他,刚来县衙时,他曾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晦气”,嫌她从他的摊位前走过。
最终,那菜贩子还是鼓足勇气,冲过来将油纸包往朴月怀里一塞,便扭头跑回了人群。
只留下一句含胡不清的话:“……路上……当干粮……”
朴月低头看着怀里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麦饼。
她沉默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立足,靠的是她上一世学来的专业知识。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分内之事。却没想到,这些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工作,换来了如此真挚的回报。这份用专业和正直换来的尊重,比任何俸禄和官职都来得珍贵。
一股暖流从心头涌上,朴月抱着怀里的东西,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她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