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让你爹来六扇门要人
船舱正中央,粗大的横梁上倒吊着一个人,是陈修远。
他嘴里塞着布团,身体在半空剧烈地挣扎,正下方是个凿开的大洞,黑漆漆的湖水就在洞口翻涌。
吊着他的绳子一头系在一个巨大的陶土水缸上,水缸旁有一截快要燃尽的线香插在木板上,香头正对着那根细麻绳,麻绳的另一头连接着一个悬在水缸上方的水袋。
只要线香烧断细绳,水袋落入水缸,重量一失衡,陈修远就会被瞬间拽进湖底。
此刻,那线香只剩下指甲盖长短的一点火星。
“混账!”
季骊暗骂一声,一个箭步就想冲过去掐灭线香。
“别动!”
朴月厉声喝止,那声音冷静得可怕,让季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朴月快步上前,目光飞速扫过整个装置,加快语速:“香是引子,绳结却是活扣,你一动,香灰落下绳子就断了,就算没断,你救人一晃,活扣也得松!”
季骊额头冒着冷汗,死死地盯着那截指甲盖大小的香头。
陈修远拼命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惨叫声,眼中全是求生的渴望。
线香的最后一点火星终于烧断细麻绳,绳索顺势下沉,水袋应声坠落扑通一声砸进水缸。
陈修远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整个人被急速地往下拉扯,半个头颅瞬间就没入了冰冷的湖水!
季骊立即扑向那口水缸,双臂环抱住冰冷的缸身,在一声震天的怒吼中,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装满水、重达数百斤的水缸向上抬起了寸许。
绳索的拉力跟着松了,哗啦一声,陈修远的头冒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朴月,绳结!”
季骊的脸憋得通红,手臂青筋虬结,显然撑不了多久。
朴月早已绕到横梁下方,抽出随身的勘验匕首,对着吊住陈修远脚踝的绳子,用力一割!
绳断,人落。
扑通!
毫无防备的陈修远摔进了下方的湖水窟窿里。
好在季骊已经稳住了水缸,他没有被拽下去,只是呛了几口水,手脚并用地从洞里爬了上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咳咳……咳!”
他趴在甲板上吐出几口污水,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季骊和朴月,眼里没有半分感激,全是怨毒和后怕的狰狞。
“废物!一群废物!”
他嘶声骂道,“现在才来!本公子要是死了,你们全都得陪葬!”
季骊缓缓放下水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闭嘴。”
那两个字,没有怒气,只有纯纯的蔑视。
陈修远被他看的一楞,还想再骂,却看到身后王捕快带着两名衙役也登上了船。
他气焰更盛,他指着季骊的鼻子:“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爹是户部侍郎陈裴!你这个小捕头,信不信我爹一句话,就让你滚出六扇门!”
季骊懒得理他,只对王捕快摆了摆手:“带走。”
……
半个时辰后,悲恋湖畔火把通明,冷风萧瑟。
柳平被押了过来,他穿着单薄的囚衣,手脚都上了镣铐,他没有看被救上来的陈修远,也没有看周围如狼似虎的衙役,他的目光只落在眼前这片幽暗的湖面上。
七年前,就是在这里,他唯一的妹妹沉了下去。
“阿莺……”柳青喃喃自语,脸上竟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哥没用,没能把他们都带下去陪你。”
陈修远一看到他,顿时面目狰狞,冲上去就要打人:“你这个疯子!贱民!你敢杀我!我要你全家死绝!”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季骊反手一巴掌,直接将陈修远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陈修远捂着脸,懵了。
“带回来的那几名书生,已经全部画押认罪。”
季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七年前,歌女柳莺因不堪尔等轻薄,失足落水,尔等五人,见死不救,串通船家,伪造供词,致其无辜枉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修远和另外几个被一同押来的书生,他们个个面如死灰。
“柳平杀人,国法难容,当以命抵命,这一点,六扇门绝不姑息。”
柳平低头笑了笑,神色平静,显然早就料到了结局。
季骊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但你们,也别想安然无恙!”
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他当众展开。
“我以六扇门捕头之名,上报刑部与礼部,陈修远、赵瑾、孙文才、吴子谦、周平,五名监生,德行败坏,草菅人命,禽兽不如!即日起,革除尔等功名,永不录用!”
这话落下,陈修远等人瞬间面如死灰。
十年寒窗,一朝尽毁,对于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来说,革除功名、永不录用,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不!你不能这么做!”
陈修远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抓住他的衣角,“我爹是户部侍郎!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季骊一脚踢开他的手,眼神冷漠:“那就让你爹来六扇门要人。”
他转过身,看向柳平,他正痴痴地望着湖面。
“阿莺,冷不冷?哥来陪你了。”
柳平轻声说着,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他猛地一头撞向旁边衙役的腰刀!
季骊侧身一步,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闷哼一声,柳平软软地倒了下去。
“押回去。”
季骊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人犯押走,悲恋湖畔只剩下维持秩序的衙役和萧瑟的夜风。
可就在这时,天际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
“快找地方躲雨!”
衙役们一阵骚动,纷纷朝不远处的破庙跑去。
那雨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一股要把世间污浊都冲刷干净的势头。
这雨,像是为柳莺而下。
季骊下意识地看向朴月,她正站在湖边,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神色不明地望着黑沉沉的湖面。
在风雨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