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祭
君临安回到大营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他走进帐中，没点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从怀中摸出玉牌，真气注入。
“雪儿。”
玉牌那头很快传来回应：“爹？您那边怎么样？”
“找到傲儿了吗？”
“找到了，就在我身边。”梅映雪的声音顿了顿，“只是……他受了伤，还在昏迷。”
君临安握紧玉牌：“伤得重不重？”
“不轻，但无性命之忧。只是……”梅映雪犹豫了一下，“他在破境，从第五境到第六境，需要时间吸收灵气，所以一直没醒。”
破境？
君临安眉头一皱：“你们在哪？我过来。”
天快亮透时，君临安赶到了山洞。
洞里光线昏暗，君傲躺在干草上，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气流，气息正在稳步攀升。
铁血守在洞口，李云溪和铁蛋在一旁照顾。
梅映雪迎上来：“爹。”
君临安摆摆手，径直走到君傲身边，探了探他的脉象，眉头渐渐松开。
“确实在破境。”他收回手，看向梅映雪，“雪儿，跟我出来，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洞外一处僻静处。
君临安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葬神渊的事说了——关于地仙遗骸，关于血祭开渊，关于天皇的真正目的。
但他隐去了自己必死的决心，也隐去了天皇可能比肩洛惊鸿的实力。
“所以，两天后月圆之夜，渊口必开。”君临安沉声道，“唯一的办法，是派人进去，毁了镇渊的‘万魂幡’。”
梅映雪眼神一凛：“谁去？”
“你，和傲儿。”君临安看着她，“葬神渊有禁制，三十岁以上者入内必遭反噬。你虽是天人，但年龄未满三十，可以进去，只是修为会被压制到第六境。傲儿刚好二十，是进去的最佳人选。”
梅映雪沉默片刻：“可他现在昏迷不醒……”
“我有办法。”君临安从怀中取出一座巴掌大的玲珑小塔。
塔身晶莹剔透，共七层，每层檐角都挂着小小的玉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这是君家祖传的‘玲珑塔’。”君临安将塔递给梅映雪，“塔内自成一方小天地，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十倍。你带傲儿进去，外界两天，塔内二十天，足够他破境苏醒，并稳固修为。”
梅映雪接过玲珑塔，入手温润。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君临安按住她的手，“此塔还有一个作用——收纳。若在葬神渊内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可躲入塔中暂避。”
“嗯。”
君临安看着她年轻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肩，最终只是说：“雪儿，傲儿……就拜托你了。”
梅映雪握紧玲珑塔：“爹放心。”
两天后，断魂崖前。
五十万大军列阵而立，黑压压铺满山谷。
南军战甲暗红，玄甲军战甲漆黑，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霄。
高台上，君临安一身金甲，腰佩长剑。
他走上台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将士们！”
声音如雷，滚滚传开。
“十三年前，扶桑鬼国犯我疆土，杀我同胞，烧我家园，辱我妻女！我大武多少好儿郎，血洒疆场，尸骨无存！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台下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畜生，把我们的父老兄弟砍头垒成京观！把我们的姐妹母亲掳进军营凌辱至死！把我们的孩子挑在枪尖上取乐！”君临安声音越来越高，字字如刀，“这份血仇，你们忘了吗？！”
“没忘——！！”下方爆发出震天怒吼。
“今日，那些畜生又来了！”君临安拔剑，剑指南方，“他们还想再来一次！还想再杀一次！还想再抢一次！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告诉我，该怎么做？！”
“杀——！！！”
五十万人齐声嘶吼，声浪震得山石滚落。
君临安长剑一挥：“全军听令——今日，不守了！今日，我们攻！用手中的刀，用身上的血，告诉那群畜生——”
“犯我大武者，虽远必诛！血债，必须血偿！！！”
“杀——！！！”
“杀光倭狗——！！！”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五十万大军如决堤洪流，朝着南方鬼子大营，汹涌杀去。
几乎同一时刻。
扶桑鬼国大营，八十万大军列阵完毕。
天皇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紫金龙袍，目光平静地看着北方卷起的烟尘。
“将士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方，是大武最富庶的江南。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源石，有肥沃的土地，有娇美的女人。”
下方，八十万双眼睛开始泛红。
“本皇承诺——此战之后，所有战利品，按功分配！源石，你们可以装！土地，你们可以占！女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们可以抢！”
“吼——！！！”鬼军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记住我们的规矩——”天皇缓缓举起右手，“杀光！抢光！烧光！”
“杀光！抢光！烧光！！”
八十万人疯狂呐喊。
天皇手掌猛地落下：“全军——出击！！！”
断魂崖，成了真正的绞肉场。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瞬间血肉横飞。
刀砍进骨头的声音，长枪刺穿胸膛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愤怒的咆哮……所有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地面在颤抖。
南军将士红着眼往前冲，他们想起了十三年前死去的亲人，想起了檄文上那些血淋淋的字句。
刀卷刃了就用拳头砸，胳膊断了就用牙咬。
一个玄甲军士兵被三把刀同时捅穿，他狂笑着抱住最近的鬼子，一起滚下悬崖。
“大武的儿郎们，为了十三年前死去的亲人同胞，报仇！”
一声呐喊，山的那边，无数人影挥舞着兵器从鬼子的后方杀了出来！
是佣兵，是大武武者，是宗门子弟……
天上，战斗同样惨烈。
大武十位天人，对扶桑十二位天人。
剑气纵横，刀光裂空。天人交手，余波扫过地面，便是数十上百人化为血雾。
梅映雪白衣染血，惊鸿剑在手，一人独战三名鬼子天人。
剑光过处，梅花绽放又凋零，每一朵花凋零，便有一名天人身上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云若烟身法如烟，在敌阵中穿梭，所过之处，鬼子天人纷纷中掌吐血。
君临安没有出手。
他在等那位天皇！
从破晓打到黄昏。
断魂崖下的土地，被血浸透了三尺深。
尸体堆积成山，分不清敌我。
日落西山时，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大武五十万大军，只剩下二十万残兵，人人带伤，但依然死死钉在阵地上。
还有几十万大武武者！
人人带伤，却人人兴奋。
因为对面，八十万鬼子大军——全军覆没。
但天上，形势逆转。
大武十位天人，战死六人，只剩梅映雪、云若烟，以及两位天人。
扶桑那边，还剩下五名天人，虽然个个带伤，但人数占优。
而天皇，自始至终，站在远处高台上，冷眼旁观，一次都未曾出手。
直到此刻。
他缓缓起身，踏空而行，走到战场中央。
“百万血魂，够了。”他低头看了看下方尸山血海，语气平淡，“你们，可以死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隔空一按。
天地色变！
一只覆盖方圆十里的漆黑巨手，从天而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君临安四人压来！
“联手！”君临安暴喝，身体冲天而起，金甲炸开，气息攀升到极致，挥剑斩向巨手！
云若烟与他并肩，双掌齐出，掌印如烟如雾，却蕴含恐怖力道。
梅映雪惊鸿剑指天，剑气化梅海，逆冲而上！
两位天人联手，打出最强一击！
五道攻击撞上黑色巨手——
轰——！！！
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出血。
黑色巨手顿了顿，表面出现裂纹，但并未崩碎。
而君临安四人，齐齐吐血倒飞！
天皇微微蹙眉：“蝼蚁之力，也敢撼天？”
他正要再次出手——
一道灰影，突然从斜刺里杀出！
剑光如雪，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天皇后心！
天皇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剑光炸碎，灰影倒飞出去，在空中连吐三口血，重重摔在地上——是李寒衣。
“李寒衣？”天皇转身，眼中闪过诧异，“你什么意思？”
李寒衣撑着剑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笑得惨烈：“什么意思？呵呵……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你合作。他想要的，是你的命，是扶桑灭国！”
天皇瞳孔一缩。
李寒衣不等他反应，再次冲天而起，剑光燃烧生命，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扑天皇！
“君临安！你们还等什么？！杀——！！！”
君临安瞬间明白他的用意，眼眶一热，嘶声怒吼：“杀——！！”
六人人联手，拼死攻向天皇！
天皇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李寒衣会临阵反水，更没想到这人会以命换命，打乱他的节奏。
“陛下，我们来助你！”
五位鬼子天人见状，纷纷出手支援。
却在此时，一道红光袭来！
地面上，百位惊鸿卫合力出手，打出最强一击！
“惊鸿卫！”
五位鬼子天人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