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了结
“江大夫？您在这还有院子？”风玄下了马，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老者。
“哈哈，人老了，喜欢清净，这院子离京城也近，老夫看着喜欢，便用积蓄买了下来。”
风玄点了点头，只是下意识扫过了这座小小的院落，最终目光锁在了那口被封住的枯井上面。
“不知风玄侍卫今日来，可是殿下和娘娘身子有哪里不适啊？”
老者用抹布擦了擦满是药渣的手，站起身给风玄行了一礼。
后者赶紧扶住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江大夫这一礼我受不起的，殿下无事，只是……哎。”
“哦？那风玄侍卫是何故来此处啊？”
风玄叹了口气：“侧妃娘娘不知为何，刺伤太子妃后便消失不见了，殿下找不到人，都快要急疯了。”
“不瞒您说，殿下甚至用抄获洛家的功勋换来了赐婚的圣旨，若侧妃娘娘不跑，恐怕不久便能成为太子妃了。”
“这样啊。”江大夫摇了摇头：“其实殿下该想想，侧妃娘娘要的究竟是何物，也并非天子女子都愿意坐上那个位置的。”
风玄又叹了口气，再次注视起那口枯井。
“实在对不住了江大夫，属下也是奉命前来，还是要仔细检查一番才放心，否则殿下怪罪，属下也承担不起。”
“自然，风玄侍卫请便。”
江大夫很自然地站起来，作势就要往枯井的方向前去。
“等等！”
风玄突然出声，打断了江大夫的动作。
他盯着那口枯井良久，决定亲自上前看。
他走上前，抬了抬枯井上压住的石头：“这洞孔着实小了些。”
说罢，他唤了几个侍卫，一同移开了盖住井口的石块。
风玄探出头往下看去，深不见底，只有黑压压的一片，以及许多杂草。
“叨扰江大夫了，属下告退。”
风玄默默记下了江大夫的话，叹了口气，重新跨上了马背。
随着马蹄声逐渐远去，院内的进宝和十几个孩子才算走了出来。
“多谢江大夫打掩护了。”
那口枯井洞口很小，只有瘦弱些的女子或者孩子可以进去。
就像进宝这样并未及笄的男子挤进去都有些困难。
风玄想必也没有多想，再加上马不停蹄找了许久，早就心力交瘁。
几路人马就这样搜查了大半个月，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也多亏了孩子们一路打点，在大街小巷中打探消息。
孩子们的心智是最纯真的，大家也都没有防备，谈起事情来自然没有避讳。
如今民间都传遍了。
一是东宫太子妃被废，洛家全府抄斩。
另外一个，就是传说中那位美艳绝伦的侧妃失踪之时。
自此之后，太子彻底不再露面，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就算是贵妃娘娘亲自劝说他也一点不听，只全身心投入到了治理朝堂之事上。
风玄也奇怪得很，自从那日他把江大夫的话复述给裴砚浊之后，他消极了一晚，便再也没有提起过洛淼淼半个字，而是把自己整个人关到了书房之中。
他把浅桃遣散出了东宫，又当众解释了她完璧之身的事实。
再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纳过一位妾室。
不管贵妃怎么劝怎么闹，他都听不进半个字，只以政务繁忙打发了过去。
洛晚晴和洛家全族问斩那日，裴砚浊作为主审官，一身黑袍端坐台前，眼底满是冰冷。
自从洛淼淼离开之后，他就再没有笑过，只是照常用膳就寝，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十份。
洛晚晴此时像个废人一样，说不出话也做不出动作，整日的饥饿早已经让她神志不清。
可她就连解脱的资格都没有，一旦有了性命危险，裴砚浊便让人用参汤吊着她的性命，再次关进黑暗之中。
这是洛淼淼从前受过的苦，他都在洛晚晴的身上重复了一遍。
包括洛家的其他人以及洛大人和燕氏，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想明白了。
淼淼想要他做为复仇的踏板，那他便答应她。
只要能替她完成心愿，不管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木牌落地之时，大刀顺势挥下。
数十个人头落地，溅起一地猩红。
人群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全程看完了一切，默默转身，想要离开人群。
可她却忽然觉得自己被一道目光锁住。
“淼淼？”
高台之上，男人呢喃一句，突然疯也似的冲下了刑台。
台下百姓众多，汇聚成一道人墙。
白衣身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赶紧加快了脚步，瞬时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等裴砚浊挤开人群追上去时，她早已不见了身影。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突然垂眸，自嘲地笑了笑。
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原谅呢。
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十足的恶意靠近她，一心偏信了洛晚晴的谎言，多次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他是最没资格指责她不原谅的人。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弥补……
裴砚浊回了邢台之前，命人收拾好遗体，全部埋到了京城郊外的坟场之中。
白衣身影躲到暗巷后，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她拆下帽子，露出了那张素白而淡雅的绝美面容，莞尔一笑。
“孩儿，阿娘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她慈爱地抚着肚子，找到了牵着马等她的皎月。
“走吧，带孩儿们看过他们爹爹了。”
洛淼淼此时已经显怀，肚子藏在宽大的衣服下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她小心骑上了马，摸了摸马儿的鬃毛。
“还真是对不住你，把你也带了出来，都没有东宫里那么好的草料吃了。”
云纨低声嘶叫一声，像是在回应着洛淼淼的话。
皎月坐在马背上，环住了女子的腰肢。
“小姐，云纨都被养胖多少了，您还说它吃不好呢！”
洛淼淼低笑一声，双腿一夹。
云纨得到指令，慢悠悠地往前走了起来。
“小姐，我怎么从未看过您驾着云纨跑呀？您现在月份还小，胎像稳定是可以加些速度的，云纨是不是腿不好呀，哈哈哈——”
洛淼淼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唇角柔和地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
裴砚浊还没来得及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