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别动,让孤抱一会儿
女子仰着头,一缕青丝垂落身前,眉眼带着消解不尽的愁绪。
“皎月,殿下如何了?”
“良娣放心,殿下一向正直,定会公允处置。”
“我…我担心的是殿下的身子。”洛淼淼轻垂下眼,余光扫过院门处那一角衣摆,瞬间含上了泪:“姐姐定是无辜的,可那些线索对姐姐实在不利,终究是我牵连了沈姐姐,明日一早,皎月,你陪我出东宫去向尚书大人请罪吧。”
树影中,那人身形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牵绊住了,有些呼吸不畅。
若是她知道了方才洛晚晴是如何诋毁她的。
定会伤心吧……
“淼淼。”
女子的抽噎声止住了,有些诧异地顺着声音望去,男人身着一袭金丝蟒纹锦袍,外面披着一件狐裘大氅,将他整个人衬得高大而宽厚,他一步步向着院内走来,神色里是藏不住的疲累。
“殿下?您怎么……”
突然间,洛淼淼身后一阵温度传来,巨大的人影从后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力道越收越紧。
“别动,让孤抱一会儿。”
女子的肌肤十分细嫩,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就连脖颈处传出的淡香都是如此诱人。
裴砚浊就这么圈着她,竟有几分贪恋地吮吸着那股幽香。
皎月唇角挂起一抹笑,欠身后退出了院子。
银白的月光倾斜在两人身上,一片柔和。
“殿下可是还在为姐姐的事情烦心?”
“淼淼,是孤先前误会你了。”男人低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喷洒出的热气让洛淼淼有些痒意,不自觉轻“哼”了一声。
裴砚浊自然没有错过,他身子一僵,手臂的力道也无意识地收紧了许多。
怀中的温香软玉似是一点都不知情,只柔声询问:“殿下这是何意?妾只觉得,能日日看着殿下就已是最大的幸福了,殿下并没有误会妾什么。”
“不,孤亏欠你的。”男人眼神暗了暗,心底五味杂陈。
洛淼淼刚进东宫时,他听信了旁人的话,不仅在新婚之夜羞辱了她,还说出让她这辈子不要妄想的话来……
“殿下,太子妃姐姐不是凶手对吗?”女子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男人顿了顿。
“孤再命风玄查查,夜里风寒,你早些休息。”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压下了心头的一丝悸动。
裴砚浊抽出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西院。
洛淼淼望着他的背影,拭去眼角的泪滴,勾唇一笑。
“小姐您不是猜到殿下今夜会来吗?太子妃今日差点被贬为侧妃,不就是您承宠的最好时机?”
“不急。”女子拢了拢身后的披帛:“轻易得手的东西就没人珍惜了。”
世界上最好吃的佳肴,是吃不到的东西。
……
“殿下,太子妃认罪了。”风玄将一封血书递上。
裴砚浊捻着自己的指尖,收回了思绪。
他将那封认罪书展开,上面赫然是用鲜血写成的罪状。
不过字里行间却将此事与自己撇清了关系。
“流萤?孤记得不是西院的侍女吗?”
“回殿下,是太子妃娘娘教养后送去西院的,同行的还有一位叫朔儿。”
“让她过来。”
风玄颔首便退出了书房,不一会儿,果然带着一名丫鬟进来了。
她颤着身子,像只小鸡仔,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奴婢…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流萤与你结伴入的西院,她嫉恨洛良娣,于是乎趁着去寻太子妃的功夫偷了鸳栖阁的银两,你可知道?”
“知道!奴婢知道。”朔儿一听,头低得更低了,按照洛晚晴吩咐她的话,一一陈述了出来。
“太子妃让奴婢和流萤去西院,原本是想着,良娣性子温软,被其他不长眼的下人欺负也不会与人诉说,于是便让流萤日日汇报西院的情况,好让太子妃调度下人形制,谁知…谁知她生了做姨娘的心思,嫉恨上了良娣,前些日子,她还偷偷威胁奴婢,让奴婢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做上姨娘后杀了奴婢全家!”
“可是这个荷包?”
风玄上前,将洛淼淼绣的荷包摆在她眼前,朔儿只是扫了一眼,连连摇头。
“那是这个?”风玄又将从尸首上寻来的荷包递上前。
朔儿一看,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奴婢与流萤睡在一起,她昨日就悄悄摸摸地藏着什么,奴婢好奇扫了一眼,就是这个模样的荷包,里面还有很多银子。”
男人神色微沉,命风玄将人带了出去。
他修长的指节捻着眉心,另一只手轻轻叩击着桌上的血书。
他随手取来那封买凶的信件,凤眼眯起,细细端详着什么。
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终于,他在最后的一个字中瞧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洛晚晴写的字并不算好看,她自幼生在塞外,是回京后才学了几年的字文和掌家规矩,前面的字都能看得出,与她平日里写出的别无二致,唯独这最后一字的最后一笔,竟能瞧出几分笔韵。
就好像是书写者故意压着力道,强迫自己勾出别人的字迹一样。
裴砚浊脑海中回忆起洛晚晴前几年在塞外时的张扬模样,睫毛轻轻颤了颤。
就在此时,风玄回来了。
他看着裴砚浊若有所思的神色,犹豫许久,才开口道:“殿下,流萤被太子妃杖责后,受不住断气了。”
“什么?”
男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蹙起眉:“何时死的?”
“就在方才……但是太子妃说了,是她没有管教好下人,愿意剃发戴罪。”
裴砚浊沉着脸站起身,快步向着鸳栖阁走去。
……
洛淼淼晨起时,是被皎月的抱怨声吵醒的。
她迷糊地爬起来,声音还有些朦胧:“怎么了,谁把我们家皎月气成这样?”
“还不是那个太子妃!”皎月有些没好气。
“小姐昨日赶殿下走是对的,太子妃昨日都要被贬为侧妃了,今日倒好,禁足也解了,罪名也推给了流萤,关键是她提前杖责打死了流萤,真凶已死,她无非就落个管教不严的名声,沈尚书虽然气愤,可太子也用银两和铺子堵了嘴,洛家又推了些兵权出去,此事就这样重拿轻放了!”
相比于皎月的着急,洛淼淼只是淡然地笑了笑,起身让皎月替自己梳妆。
“小姐就不怕太子妃报复您吗?”
“怕什么,我故意留的破绽,要是裴砚浊没发现,我也会亲自去揭开。”
皎月有些惊讶:“小姐为何要这般?此举明明可以直接让太子妃彻底失宠的。”
“多年回忆,又岂是一个沈燕可以瓦解的。”洛淼淼将一根银钗插在发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勾唇一笑:“不着急,等七夕之后,洛家就会彻底倒台,届时,洛晚晴可就彻底孤身一人了。”
轻易让洛晚晴去死岂不是便宜了她。
等到裴砚浊看清她的嘴脸,等到家人对她弃之敝履,等到她人见人厌。
才能让她安心地上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