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当本宫是傻了吗!
宣贵妃感受着指节处传来的触感,带笑的眼神瞬间沉下。
“母妃说的话儿媳每每都是牢记在心的,不曾忘记过半分,时刻勉励自己,做好阿浊的妻子,东宫的太子妃,绝不会……”
可洛晚晴根本没察觉到不妥,一直喋喋不休地暗戳戳编撰着她写下血经时是如何辛劳。
她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宣贵妃严肃下来的语气打断。
“抄写十卷经书定然是十分长久,以血入墨想必对你身子伤害也极大,本宫这里有一盒去疤的药膏,你且过来,让本宫亲自替你涂上药膏。”
话毕,春蝉便将一小盒药膏递到宣贵妃手中。
洛晚晴愣住了。
她看向眼前那个向她招手的女人,一阵寒芒涌上脑海,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儿媳…儿媳无大碍的,东宫里的御医已经为儿媳瞧过了,不必母妃费心。”
宣贵妃却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皱眉道:“你这般为本宫费心,本宫这里也没有好东西给你,这药膏效果绝佳,只要抹上便能祛除疤痕,本宫也是女子,自然懂得你爱美的心思,若留了疤痕,叫浊儿如何看待呢?到时候怕不是该说是母妃苛待你了?”
她这话说得缜密,若洛晚晴拒绝,便是公然表示对她的不满,苛待她确有其事。
留给她的,只有接受这一条路。
洛晚晴咬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当即跪倒在地。
“母妃恕罪!这…这血确实不是儿媳的。”她抿唇,委屈地低下头:“儿媳作为东宫主位,料理家务繁忙累坏了身子,放血太过损耗自身,实在是有心无力,可…这经书的确是儿媳亲手所写,诚心诚意绝不诓骗母妃!”
“哦?是吗?”
宣贵妃起身,冷冷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洛晚晴,嗤笑一声。
低沉的女声在洛晚晴头顶响起。
“本宫可是知道,你从小在边疆长大,舞刀弄枪不善笔墨,嫁进东宫后便一手料理后宅之事,更是无心研读。”
“啪——”
经卷被狠狠丢在洛晚晴的身前,纸页翻着,恰好落在了卷尾处。
“你当本宫是傻了吗!”
宣贵妃平时温声细语,此时却是带着十成十的怒气。
若不是这一小块绣章,她真要被洛晚晴给骗了过去!
“你可知这绣章是何意义?”
“这…这……”
洛晚晴看着那枚用黑线绣出的章刻,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根本就不曾读过书,也不了解关于经文的事情,此时又如何知晓?
“哼。”宣贵妃冷哼一声,“这是先皇后留下的绣章技法,经文若要用此技封卷,必然是诚心誊写、万分细致,心中不可有半分杂念,若非如此,便是亵渎佛祖,要受天雷严惩。”
“然此技法早已失传,若不是资历极其深厚的绣娘,根本就不会知道,更不要说着手绣出。”
“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个,你不知它的来历,又如何做得出这样的绣章!”
宣贵妃最信神佛,甚至为此在寿安宫命人修建了一座硕大的佛堂,只为她能日日诵经祈福。
纵使是她,当年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这样的技法考验的是绣娘的绣工,更考验绣娘对于经文的虔诚。
神佛不可亵渎。
会此技法的人不一定诚心,诚心的人又不一定会此技法。
也正是这样苛刻的条件,才让这门绝技失传于世。
宣贵妃气是气,更多的却是对这真正抄经之人的好奇。
“母妃……母妃不是这样的……”
洛晚晴试图辩解,双手想去抓宣贵妃的衣角,却被她闪身躲了过去。
“呵,既然你如此敷衍本宫,本宫与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宣贵妃将经卷收起,视线阴冷:“看在浊儿的面上,本宫可以不与你计较。”
“但你必须告诉本宫,抄写经书的,究竟是何人?”
洛晚晴垂下头,她被父亲母亲宠爱长大,又在边关自由肆意,此时,是她这辈子从未受过的屈辱!
“是…洛淼淼。”
宣贵妃一愣,似是不敢相信。
“是你同家的那个庶妹,浊儿新收的通房?”
洛晚晴几乎是咬碎了牙,从喉咙里挤出了个字。
“是。”
……
此时西院。
女子安静躺在床榻上,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红晕,额间不断渗出冷汗。
只一会儿,她身上的薄衫便被汗水打湿,发丝也黏连在脸颊上。
“咳咳…咳……”
女子喉间溢出一丝微弱沙哑的气息,睫毛极力地颤动两下。
“皎月…皎……”
她下意识唤起皎月的名字,却被一个寒凉的怀抱裹住,唇角贴住碗边,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滚下。
她身子滚烫,周身冰凉的温度让她有些贪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脸颊也贴上了那处坚实的肌肤。
苦味泛上口鼻,她本能地拧起眉,唇瓣紧闭,巴掌大的小脸皱在一起,十分抗拒。
“喝了。”
男声低哑而浑浊,带着些许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意。
见女子还是不肯继续喝药,他随手取来一颗蜜饯,塞进了她的口中,趁她张口,顺势将一大碗药汁灌了进去。
“咳咳……殿…殿下?为何会在此……”
洛淼淼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场景让她有些恍惚,视线也被蒙上了一层滚烫的水雾。
“也是,殿下怎么会来呢,奴婢怕不是已经死了,这才最后能在临终见殿下一面……”
女子抬起酥软无力的手,第一次抚摸上了那张冷峻冰凉的脸。
“只要殿下平安,奴婢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死……还看到殿下的面容,奴婢也死而无憾了。”
她声音微弱,绵软而低哑,仿佛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男子怀中。
“好可惜啊…奴婢死了,不能再继续陪着殿下了。”
“都怪奴婢身子太弱,不能为殿下排忧解难,不能替殿下挡住贵妃娘娘与陛下的目光,让殿下为了子嗣和侍妾烦心,殿下答应奴婢,往后要照顾好自己好嘛……”
她几乎是从喉间挤出的音节,气若游丝。
裴砚浊看着怀中将心事尽数吐露的女子,一时间乱了心神,她这般无礼逾矩,斥责的话来到口中,千言万语却汇成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