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恃宠而骄
洛淼淼身形一僵,压下了心里的一丝悸动。
“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怎敢怠慢娘娘呢,只是奴婢打出生起身子便不大好,染了风寒又怕将病气传给娘娘,养了半月才敢进宫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恕罪。”
她抬起头,唇红齿白,水眸澄澈如同一汪清泉,一番话说下来恭敬有礼,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宣贵妃是见惯了后宫中形形色色的美人的,可纵使是她,每次见到洛淼淼时都会不由得感叹。
她了解男人,皇帝,她的儿子太子都是如此。
若不为女子动容,那便是这女子还不够貌美。
显然洛淼淼这张脸足够有资格称得上绝色,只可惜了出生……
“可有调理过?”
宣贵妃轻轻拿起茶盏,语气不冷不淡。
洛淼淼眼神沉了一瞬,故意将话头往子嗣上挑。
“回娘娘的话,奴婢曾在家中叫大夫瞧过,娘娘放心,奴婢是易孕体质,只要好好调理,怀上子嗣只早不晚。”
听到子嗣,宣贵妃才将视线移向她:“你进东宫也有一月了吧?吃食可还习惯?怎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了,刚承宠便染了风寒。”
她听安插在东宫的下人汇报,洛淼淼是个软骨头性子,喜静又不爱争抢,这张脸生得貌美,若不抓紧怀上子嗣,等浊儿厌倦,又如何能顺利生下世子?
她巴不得浊儿赶紧从那个洛晚晴的身边离开。
洛淼淼顿了顿,说话也不似方才那般顺畅了:“奴…奴婢可能只是刚进东宫,还有些不适应,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负娘娘期望,早日诞下小世子。”
宣贵妃自然瞧出了她的那一丝不对劲,却没有追问下去,挥了挥手。
“春蝉,将本宫的那对珊瑚耳坠取来。”
没一会儿,春蝉便取来了一个小匣子,递给了洛淼淼。
打开匣子,一对赤红色的小巧耳坠闪着亮光,只瞧一眼便能得知,绝对价值不菲。
“本宫能赏你,亦能罚你,太子若有任何事情,你随时进宫找本宫说明。”她起身,扶了扶额角,“本宫也乏了,你且先回去,本宫会同太子说明。”
想起方才叫春蝉试试她的性子,走了大半日的路,见她穿得单薄,宣贵妃也不想多做为难。
这样的软柿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恃宠而骄。
洛淼淼乖巧应声,收下耳坠,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寿安宫。
“春蝉,去把东宫的账册取来。”
宣贵妃翻动着手中厚厚的册子,脸色愈发阴沉。
“混账东西!”
她一把摔了手边的茶盏,周身丫鬟齐刷刷跪了一地。
春蝉赶紧行礼,命人将碎瓷撤下免得划伤宣贵妃,又重新添了新的茶具:“娘娘动这般火气,可是账册有了问题?”
若是平时,宣贵妃都是端庄稳重的模样,如今动怒,冷着脸,眉眼与裴砚浊十分相像,只更多了几分沧桑。
“洛晚晴当真是本宫的好儿媳,下人如此克扣通房吃食,她就这么干看着半月多!不能生育,还要惦记着本宫的皇孙!洛淼淼这个软骨头,被人踩到头上了也不吭几句,整日如此何时才能怀上子嗣!”
春蝉深知,但凡跟子嗣沾边,宣贵妃的情绪就会异常暴躁,皇帝子嗣不多却都个个聪明能干,太子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
若无子嗣,早晚会被其他皇子挤下龙椅,偏偏太子要一意孤行,贵妃又怎能不急?
“娘娘莫急,洛娘子性子软弱,也说明是个极好拿捏的,只要她乖乖听话,娘娘何愁抱不上皇孙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宣贵妃的后背顺气。
听春蝉一说,宣贵妃也才渐渐安稳下来,她深吸一口气。
“本宫不在乎一个通房的死活,可若怀不上世子,洛晚晴也别想好过。”
……
勤政殿。
皇帝端坐龙榻,手中是一本本厚重的奏折。
他将一本用红字圈着的折子取出,递给裴砚浊:“北关战事还是僵持不下,这场仗打了两年,这么多朝臣都劝朕就此作罢,浊儿意下如何?”
老者的声音浑厚苍劲,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清的威压。
裴砚浊翻开册子细细看了一遍:“儿臣不敢妄议。”
“无妨,且说来与朕听听,说错朕也不怪罪你。”
裴砚浊行了一礼,没再推辞。
“依儿臣拙见,边疆是国之根本,若就此收手,敌军压进城内,只怕盛朝会在他国口中沦为笑柄,先前损失的兵马粮草也只能就此作罢,于私来看,儿臣更愿继续固守。”裴砚浊长睫轻颤,微微躬身,却是话锋一转:“可于公,儿臣却更赞成停战。”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抬手道:“浊儿说说,于公又如何看?”
“百姓流离,多少将士就此殒命,若非守卫家国,谁人会愿意离开妻儿老小豁出性命?边疆战事已经僵持两年之久,粮草资产耗费数以万计,儿臣作为父皇的儿子,更不愿看百姓受苦。”
皇帝望向他,声音冷峻:“若你请战,赢了就是大功一件,可你劝朕收手,这莫大的功绩你便肯让与他人?”
裴砚浊神色未变:“父皇,儿臣作为皇储,应当以国为本,若急功近利贪图功绩,岂非给父皇平添苦恼。”
“哈哈哈!”皇帝忽的笑起来,将折子合上:“不愧是朕的儿子。”
“朕记得,时小将军一年前也去边疆寻他父亲永安将军了吧?当真是青年才俊。”皇帝提起笔,洋洋洒洒在纸上写着什么。
“既然决定停战,便叫永安将军和时小将军回京吧,苦了两年,该休息了。”
裴砚浊刚要应声,却被进门禀报的太监打断了动作。
“奴才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免礼吧,何事?”
老者端坐龙椅之上,威严的目光落在御桌前刚写完的折子上,声音不怒自威。
“回陛下的话,贵妃娘娘身边的春蝉姑姑求见。”
裴砚浊身形一顿,心中不由得忧虑起来。
风玄来报过,洛淼淼一早便去了母妃的寿安宫,此时母妃应该正与洛淼淼聊天才是,春蝉向来不会离开母妃身侧,怎么平白找到勤政殿来了?
莫非出了什么事端?
“传她进来。”
太监转身出去,春蝉便垂着头进到殿中。
她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贵妃娘娘知道今日陛下与太子殿下要商议政事,本不该叨扰,然娘娘实在心焦,不得不来向陛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