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千一百年之约
“咳咳咳……”
剧烈的干咳撕裂喉咙，官虞弯腰蜷起，抬手紧紧捂住口鼻，下一秒浓重的腥气漫满口腔，温热液体不受控制涌出指缝。
“咳咳……唔……”
暗红血迹沾湿手背，滴落在床单绽开小点，她浑身控制不住发抖，胸腔每震动一下都牵扯剧痛。
官虞脊背缓缓下塌，虚弱的连身体都支撑不住，唇色惨白，只有咳出的血色刺目惊心。
脑袋一阵刺痛，她伸手拿过毛巾简单擦擦嘴角，一点点挪动身体，走到洗手台旁，墙壁上有一面镜子。
官虞的瞳仁缓缓收缩，不可置信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摸上自己的绿色发丝，理出几缕新长出的白发。
“我……长白头发了……”
她的声音放的极轻，满是不可置信，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发根的白就像是一个倒着走的时钟，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她快要死了。
咚咚咚——
牢房门被敲响，官虞扶住洗手池沿，把声音拔高，尽量听起来正常，“怎么了？”
没有回话，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两个戴金属面具女守卫出现在房间，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衣，官虞无奈的翻个白眼，在内心吐槽：这防护服穿的跟黑白无常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锁我命了……
两人瞥见床上的血渍，其中一个皱眉问：“怎么回事？”
官虞倚在洗手台前，双手撑住台沿，吊儿郎当的笑笑：“能有什么事，老毛病了，不就是吐点血吗，大惊小怪的。”
白守卫上前扯住官虞的手腕，官虞疲惫的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另一个守卫把官虞脖颈上的项圈拆下。
官虞微不可查的吸口气，觉得身体轻快不少。
白守卫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气，眉峰微微蹙起，检查官虞体内的灵力波动。
官虞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挠挠鼻子，喉间传来一阵刺痒，她捂嘴低低咳了起来，力道轻得像风拂碎絮。
黑衣守卫见白衣守卫眉头越皱越紧，试探性的问：“怎么样？”
白衣守卫看向心不在焉的官虞，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她轻轻摇头，指腹在官虞手腕反复摩挲，直勾勾盯着官虞，语气充满探究：“奇怪……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灵力波动……只能感觉到你的心跳，你……不是灵者？”
“嘶——这是个好问题。”官虞装模作样的摸摸下巴，故作高深。
黑衣守卫一脸不信，冲白衣守卫发出质疑，“怎么可能？你搞错了吧？”
官虞抽回手，伸伸懒腰，打个哈欠，“我有点困了，你们先出去吧。”
白衣守卫自然不答应，官虞可是锁灵塔高层点名要重点监管的对象，不能出一点差错。
“你最好说实话，你的身体很虚弱，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食你的精气一样，你是不是被某种鬼怪寄生了？”
官虞眼睛一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又开始睁眼说瞎话，“对啊对啊，我被寄生了，它在我的脑子里，所以你感受不到我的灵力波动，因为全被它吸收了，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而且它已经扎根在我的脑子里，无法取出，不出两年，我就会跟这个世界说拜拜。”
官虞的表情太自然了，没有一丝迟疑，黑白守卫对视一眼，不能确定官虞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能默默记下，把这件事报告给上层。
两人给官虞重新戴上禁灵圈，一前一后离开1704牢房。
嘭——
厚重的铁门被关闭，冰冷的白炽灯打在官虞苍白的脸上。
官虞再也支撑不住，脱力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抬手轻轻擦去唇角残留血丝，呼吸微弱又短促，深入浅出，眼神朦胧，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离。
“邱序禾……你到底在哪儿……”
视野渐渐模糊，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疑问，她便失去意识，陷入深度昏迷。
识海中。
官虞赤脚走在漫过脚背的水里，凉丝丝的，抚平一切烦躁，她抬抬脚，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这不是我的识海……”官虞的声音很轻，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远处立着一座六角凉亭，亭中央摆一张石桌，两侧石凳蒙着薄尘，几枝枯瘦垂柳斜斜探进檐下，投下淡碎阴影，亭下积着少许落叶，水汽漫上来，四处透着微凉湿意，安静得只剩风声与水面涟漪。
温涂正慢悠悠的喝茶，见官虞来了，轻轻打个响指。
官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送到亭中，她轻笑一声，打趣：“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的识海。”
温涂给她倒了杯茶，毫不客气地回怼：“那不然呢，除了我，还有谁会把你这个祸害放进精神之海。”
官虞拿起茶盏，仰头喝光，还没尝出来味，茶水就已经下肚了。
温涂噗嗤一声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官虞耸耸肩，突然感慨，“我们俩也好久没见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系……”
“怎么？你eom了？想我了？”温涂嘴角上扬，开玩笑似的问。
“你滚一边去。”官虞送她一个白眼。
温涂放下茶盏，切入正题，“万鸪啼的身世我已经告诉他一半了，不过，信不信就是他的事儿了。”
官虞敷衍的点点头，语气笃定，“他会信的。”
温涂撑住下巴，撩两下头发，语气沉重，“官峤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边，一千一百年之约如今只差一年，梵尘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到时候，天下大乱，谁也不得善终。”
楼听雨和师门决裂后，用自己的“魂飞魄散”，与梵尘（如今的天道）定立一个约定，换来人间1100年的安宁，如今已经过去1099年。
一年后，临界墟会开启数道裂缝，那些穷凶极恶的鬼怪会跑到人间大肆破坏，最终彻底占领人间，临界墟和人间也将彻底融合在一起。
成为一个新的世界。
梵尘想当创世神啊……
官虞突然笑了，“好歹祂也算是信守约定……”
“万人祭就是祂搞的，哪里算信守约定了？”温涂没好气的反问。
官虞敛起笑容，压低声音，“那邱序禾不还是把楼听雨的魂魄投入轮回了吗？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硬要说的话，我们也算违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