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螳螂捕蝉
第二天清晨,顾渊带沈惊蛰去了后山。
他们穿过竹林,走到尽头,顾渊在岩壁上按了一下,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阵眼在下面,但不是主阵眼,是副眼。主阵眼在更深处,你现在去不了。"
沈惊蛰跟着他往下走。台阶很长,走了约莫百级,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石室。中央有个圆台,台面上凹下去一个坑,坑里积着一层浅浅的水。
"坐上去。"顾渊说。
沈惊蛰没犹豫,跨上圆台,盘腿坐下。
顾渊站在台边把玉放进凹坑的水里,玉沉下去,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这是阵引。"他说,"你握着它,就能感觉到阵的脉络。"
沈惊蛰把手伸进水里。她摸到那块玉,握在手里,忽然浑身一震。
有东西进来了。
"感觉到了?"顾渊问。
"嗯。"
"那是灵脉。"他说,"你现在握着的,是其中一条支脉的源头。不要抗拒,让它流进来。"
沈惊蛰闭上眼睛。
那些线开始动了。它们从她的手心钻进去,沿着手臂往上爬。
疼。
沈惊蛰咬紧牙,没出声。
"呼吸。"顾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要憋气,让它走。"
那些线在她体内汇聚,往胸口去。心脏跳得很快,要冲出胸腔。忽然,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线忽然通了。
她"看见"了。
她看见自己坐在圆台上,看见顾渊站在旁边。
而在网的某个节点上,有一个更亮的光点。那光点在呼吸,在跳动,牵引着所有的脉络。
"不要看那边。"顾渊的声音忽然切进来,"回来,看你自己。"
沈惊蛰猛然惊醒。视线收回,她重新"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在发光。
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流动,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顾渊。"她开口。
"我知道。"他的声音紧绷,"继续,不要停。"
"我在变。"
"我知道。"
沈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里面流的不是血,是光。
"这正常吗?"她问。
顾渊没回答。
沈惊蛰抬头看他。
"顾渊。"
"正常。"他终于开口,嗓子干涩,"这是融合。你的身体在变成灵脉的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你会更强。强到能和她对话,强到能超越她。"
沈惊蛰看着他,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继续。
那些线流得更快了。她在膨胀,不是身体在胀,是意识在胀。
"守住。"顾渊的声音把她定住,"你是阵,阵不是你。让它们过,不要留。"
她照做了。
渐渐地,潮水变得平缓。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存在。
在主阵眼的方向,那个亮的光点,忽然动了。
沈惊蛰浑身一僵。
"她醒了。"顾渊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谁?"
"造脉者。"他说,"她感觉到你了。"
那目光越来越近。
"不要怕。"顾渊说,"她出不来。她在阵里,阵就是她,她不能离开阵眼。"
沈惊蛰没怕。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光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胸口也开始透明。
"还要多久?"她问。
"什么?"
"这样还要多久?"
"直到你完全融合。"
"然后呢?"
"然后你试着出来。"他说,"从阵里出来,不被阵困住。那就是超越。"
沈惊蛰闭上眼睛,继续感受那些脉络的流动。
时间变得模糊。身体的感觉在消退。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
几乎看不见了。
"顾渊。"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我在。"他说。
"我还剩多少?"
顾渊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腕。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皮肤,穿过一层薄雾。
他猛地缩回手。
"快了。"他说,声音在抖,"但你还有时间。"
"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他说,"每个人不一样。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时辰。"
沈惊蛰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怕了。"她说。
顾渊没否认。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穿过她身体的手。
"我怕。"他说,"我怕了千年,习惯了。但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更怕。以前怕的是失败,现在怕的是……"
沈惊蛰也没追问。
"继续。"她说。
"什么?"
"继续。"她重复,"不要停。"
顾渊抬头看她,目光里有震惊,有痛楚。
"你确定?"
"我确定。"沈惊蛰说,"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顾渊看着她,然后站起身,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
"这是锁魂针。"他说,"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如果你完全透明了,还没能跳出来,这根针能把你定住,不让你彻底消散。"
"多久?"
"一炷香的时间。"他说,"一炷香内,你必须出来。出不来,就永远留在阵里。"
沈惊蛰看着他手里的针,又看着他。
"你用过吗?"
"没有。"他说,"这是第一次。"
"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顾渊苦笑了一下。他把针放在圆台边缘,退到石室角落,盘腿坐下。
"我守着你。"他说,"像千年前守着她一样。"
沈惊蛰闭上眼睛。
那些脉络又涌上来了。这一次更猛,她在被拉扯,被撕裂,被重新拼成另一种形状。
那道注视还在,更近了。其中的变化她能感觉到,从审视变成了兴趣。
她不理会。她只是守着自己的意识,守着一盏灯,不让风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