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八百个心眼子的较量
“二丫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里正老婆掀帘子从屋子出来，抱起胳膊往门框上一依，撇嘴道，“要不是你家把野猪窝断了，那山上的狼能饿的跑屯子吃人？
再说了，你家大张旗鼓的杀猪，就那杀猪菜的香味，别的屯子都闻见了，那狼能不顺着味儿过来！”
叶青青笑了一声，“婶子刚才收我家猪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嘴脸。
我家打了野猪回来，也不是一家子偷偷猫起来吃，肥肉片子全屯子人都进嘴了，狼要是闻着味儿来，谁嘴里的味闻不着！”
谈不成，就掀桌子！
冤大头她是不当的！
里正倚老卖老的教训她，
“老话说，吃亏是福！二丫头，你还年轻，成天上山打猎，手里攥着多少畜生的命，也该多积点儿福报。”
叶青青冷笑一声，“吃亏就是积福报？那您老人家多吃点儿，我可不爱吃！”
叶大壮深深抿唇。
因为憋笑，刚毅的脸部线条变得有点儿狰狞。
从没见过有人这么伶牙俐齿，还不招人讨厌的。
两边杠上，叶青青气势明显压了一头。
里正两口子一心想让她家出血，坐享其成，门儿都没有！
要出血，也是她自己乐意！
叶青青心里已经盘算好了，里正不召集屯子防狼灾，她来。
顺便儿拉拢一下人心，以后做个女里正也不是没可能！
“狼，尝过人腥味儿就上瘾了。”
就在她想甩脸子走人的时候，叶有粮在鞋底子上磕哒磕大旱烟袋，一脸平静的说，
“防狼队的口粮我家出了，家里也不是拿不出来，怎么说，这家也是我这个当爹的做主，吃点儿亏就吃点儿亏吧。
只一条，杀了狼归我家，谁也别指着分上一口。”
叶青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
头一次见老爹在里正面前这么硬气！
怂怂的语气里，透着一抹子让人不容置喙的硬气。
“你要是答应，我这就叫二丫头他们去准备。”
叶有粮冲叶青青伸手，叶青青赶紧扶着他缓缓起身，看着里正，“不答应，那我也没法子，管好自家就行了。”
空气瞬间静了一下。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哈？”
几秒钟时间，里正八百个心眼子全都转了起来，连忙起身说，“那就这么着吧，有粮兄弟！”
靠山屯的防狼队一般要三四十青壮年，分开守着村头村尾，再有轮流巡夜的，光一天吃的杂粮窝头、熬菜至少五六百个钱。
几天下来，没有个三五两银子可顶不住！
往年都是家家户户凑，有粮的出粮，有菜的出菜。
出于面子，村里的富户和他这个里正也要再捐几百钱，年年捐的肉疼。
他叶有粮家不是发达了嘛，天天鸡鸭鱼肉往嘴里造，就的让他家出回大血！
叫他家张狂的慌，打了两头野猪就不记得自己个儿吃糠咽菜的时候了，满屯子请人吃杀猪菜！
“当家的，他可不是白出血，回头还要狼呢！”
夫妻俩盘算了几句，里正婆娘一脸肉疼的说，“一头狼能卖多少银子呀，我咋觉得叶有粮这是算计咱呢？”
里正瞪了婆娘一眼，嚷嚷道，“你能打着狼？咱屯子年年防狼灾，哪年能打着一头狼了？连个狼毛都落不下！”
里正婆娘啧吧着嘴说，
“你别忘了，他家那两头野猪不就是那个叫大壮的外甥打的嘛！能打下野猪，还打不了一头狼？”
“他打个屁！”
里正嫌弃的瞪了婆娘一眼，一脸冷笑的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大壮厉害？一箭射穿野猪脑袋，那是常人能做到的？
你以为我随口答应叶有粮，打了狼给他拿？你懂个六的！
野猪是野猪，狼是狼！独狼好打，群狼难猎，狼这玩意儿精着呢，一旦成群结队就跟训练好的士兵一样，有谋有计，连虎豹熊罴都不是对手！
叶大壮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到时候火堆点的明晃晃的，到处都是人，狼群最怕火，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闯，扭头就跑了，他能摸着狼屁股就算他能！”
“还有这说法呀，我说你咋就答应了嗯！”
里正婆娘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歪头撇嘴的说，“叫他家又是狍子又是野猪的，就该他家出出血！”
里正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我说，一会儿你出去一趟，照我说的这么着这么着……”
“啪！”
里正婆娘一拍桌子，赶紧下炕穿鞋，“我说也是！看我怎么给他搅合！”
“别忘了往人多的地方扎！”
里正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
回家坐炕头上，叶青青饶有兴致的问，“爹，我跟里正吵了半天，你一句话就解决了！厉害厉害，你咋盘算的？”
“还能咋盘算？谁家不是怕人有，笑人无？穷的时候笑话你，等你发了他心里该不是滋味儿了。
里正两口子这是计算好让咱家大出血了，咱家要不出，等狼祸害了屯子，回头就把狼招来的屎盆子就全扣咱家脑袋上。
这屎盆子咱家可不背！”
叶有粮重新点了口旱烟，嘬巴了几口，老实巴交的脸上深深的隐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味道。
一旁，李春燕听的心疼肉跳，呲牙咧嘴的说，
“那也不能全都应了吧？往年都是家家户户凑吃的，爹！三四十口子青壮年呢，正是能造的时候，那的吃多少粮食呀？
咱家刚买下的大米白面……”
一声不吭的叶大力赶紧戳了戳媳妇儿的腰眼子，吭哧吭哧的说，
“别说话，听爹的！听爹的！”
“我知道，就问问！”
李春燕回头给他翻了个白眼儿，一想到满缸的米面要叫别人造，就跟那小刀子拉她肉似的。
“爹，我不信你白愿意吃这个亏。”
叶青青推了推老爹的胳膊，兴致勃勃的问，“出粮食出肉不算啥，我就好奇打下狼来归咱们，里正竟然能答应！
他不知道一头狼能卖多少钱？”
里正八百个心眼子，她觉得老爹的心眼子也不能少。
双方八百个心眼子的较量，唯有这一步她没看明白！
“呵呵呵……傻丫头，你以为群狼是那么好打的呀！”
叶有粮疼爱的看了闺女一眼，呵呵笑了起来，“我就是吃准里正打心底里觉得咱们打不下来，才故意说上这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