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八十五章有人跌倒

拐杖在地上磕了一声,算是应了。

冯氏在灶房门后等她进来,低声说了句,“那孩子心里装的事比谁都多,嘴上不肯说。”

宋意洗碗没答话。

入夜,陈安从巷口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嫂子,塞在院门缝里的。”

纸条收进袖中,宋意没有声张。

马合送这条消息,是投石问路还是另有打算,眼下说不准。

“陈安,今晚你和陈平在新院守着,井华跟我走一趟南巷。”

秦井华刚躺下又被拎起来,“不是说不追?”

“不追人,看货。南巷口能望见永丰号后门,站远了看。”

两人绕了半条街,蹲在南巷尾的破墙后头。

子时刚过,永丰号后门开了条缝,两个人搬着麻袋进去,脚步压得很低,前后不到半盏茶便关了门。

其中一个走路外八,左脚踩地比右脚重。

秦井华点头,“搬货那人右腿使不上劲。”

“别说出去。”

回到旧院,西厢房门缝透着光,宋意没进去。

马合把消息递给她,又亲自去搬货,到底站哪边,得再看。

第二天清早,冯氏端着碗进灶房,站在灶台边没动。

“意儿,外头那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意搅着药锅,没接话。

“村里有人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连县衙的事也掺和,成天跟衙役军士打交道,不像个正经媳妇。”

冯氏擦了擦手,“亦川的案子翻出来,盯着你的眼睛只会更多,走在前面太扎眼了。”

宋意把药勺搁在锅沿上。

“娘,药好了,您端给亦川。”

冯氏接过药碗出去了。

宋意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蹿上来烤得脸发烫。

她不怕闲话,穿过来之前在医院熬了十一年,比这难听的话听过不少。

但冯氏是李亦川的亲娘,这个家能撑到现在,老太太出了大半的力。

有些事,说一百句不如做一件。

上午照常去八宝街出摊,卤味卖到午时便清了。

宋意拐去清河县药商那里挑了接骨续筋的药材,又在粮行订了三百斤新米。

回家时冯氏正坐在院里补衣裳。

宋意把收据放到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

“白芨和当归,您膝盖一到阴天就疼,泡脚试试,不行我再换方子。”

冯氏捏着那包药摩挲了好一会儿。

“你的膝盖疼了多少年了?”宋意问。

“老毛病,不碍事。”

“不碍事就不会每回蹲下去都要扶着桌沿起来。”

冯氏低头继续补衣裳,针脚比方才慢了许多。

过了半晌她说,“今早的话,我说重了。”

“没重。”宋意坐到她旁边帮她理线头,“娘担心的事我都知道,但有些事我不出面,没人能办。”

“亦川的腿,家里的生意,外头盯着咱家的人,哪一样少了我都不行,等这些事过去,我自然往后退。”

冯氏停了针,“你往后退,谁顶上来?”

“亦川的腿好了,他自己顶。”

冯氏没再说什么,把补好的衣裳叠好放进李烨的小柜里。

傍晚新米送到,冯氏摸了摸米粒,颗粒饱满,没有掺陈粮。

院里石桌边,李亦川在教李烨认字,写到“家”字时李烨歪着头。

“爹,咱家有几口人?”

“三口,你爹你娘你奶。”

“那陈平叔叔和秦叔叔呢?”

“住在咱家不等于是一家人。”

“那娘算一家人吗?可是娘跟爹又不是一起长大的。”

李亦川的笔停了,过了几息才说,“你娘嫁过来,就是一家人。”

入夜,宋意检查完院墙和门栓回屋,油灯刚吹灭,门外响了两下。

她拉开门,门槛底下蹲着李烨,抱着小被子,光着脚。

眼眶红红的,嘴抿着不说话。

宋意蹲下去摸他的脚,冰凉。

她把孩子抱进屋塞进被窝,把他的脚捂在手心搓热。

李烨缩在她身边,小手攥着袖口的布边,攥得很紧。

“娘。”

“嗯。”

“你别出门了。”

宋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外面有坏人。”声音闷在被子里,“我听见陈安叔叔说,有人往咱家扔箭。”

宋意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头得跟陈安谈谈什么话该在孩子跟前说。

“箭已经被娘收起来了,没事。”

“那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拿刀坐在院子里?”

这孩子醒着呢。

宋意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院子里凉快。”

“拿着刀?”

“切西瓜。”

李烨明显不信,但困意上来了,眼皮打架,手还是不松。

宋意拍着他的背,拍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变匀。

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袖口的小拳头。

比她在急诊室里握过的任何一只手都小,也比任何一只都沉。

三十二年,没有人在半夜光脚跑来找她,也没有人说过你别出门了。

宋意把被角掖好,闭上眼。

明天还要查永丰号的货,还要盯马合的动向,还要防着铜岭方向随时冒出来的人。

但今晚守着这个孩子就够了。

隔壁西厢房,李亦川靠在床头没躺下。

他听见了李烨跑出去的脚步声,也听见了宋意关门的声音。

拐杖靠在床沿,他没起身。

孩子找的是他娘,不是他。

手指摸过军册封皮上磨毛的边角,拇指在拐杖柄的木纹上蹭了好几个来回。

现在这个女人,端着药管他的腿,拿着刀替他守夜,连儿子半夜做噩梦都往她屋里跑。

天快亮时,宋意被李烨的翻身弄醒了。

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潮乎乎的。

轻轻将他挪开,穿衣下床。

开门时石桌上多了一碗粥,还温着,碗底压着一张纸条,李亦川的字。

“烨儿以后跟你睡。”

六个字,没头没尾。

宋意端起粥喝了一口,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冯氏从灶房探出头,“意儿,昨晚烨儿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

冯氏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孩子小时候谁都不找,就自己缩在角落哭。”

宋意擦干嘴走到院门口。

“以后不用缩着了。”

她跨出门槛,巷口停着陈平的板车,八宝街方向天刚蒙蒙亮。

南巷深处,一个走路外八的身影正从永丰号后门闪出来,怀里揣着一封还没送出去的信。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只画了一个圆圈,圈里一个“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