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你这刀磨得比卖刀的都利
李亦山进牢的第三天,村里的气氛松了。
冯氏不再抱着锥子坐在门槛上了,李烨被放出院门,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
宋意出摊。
今天的猪下水比平时多备了一倍。陈平那边二十份要送,摊前散卖的量也不能少。大锅头天晚上就炖上了,早起揭盖,卤汁翻着小泡,香味压都压不住。
秦井华搬着凳子坐到老位置,兜里揣着一把花生,边剥边嘀咕,“宋娘子,你这摊子以后用不用请保镖?”
“你想应聘?”
“我嗓门大,顶一个半。”
宋意没搭腔,把猪耳朵切片码好。
头一个客人来得比往常早,是隔壁巷子的刘嫂子。她买了三十文猪心,付钱的时候压低声音,“听说赵四那帮人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宋意把肉包好递过去,“没有的事,就是正常报官。”
刘嫂子拎着荷叶包,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婆婆说今天也要猪耳朵,给留着。”
“行。”
接下来半个时辰,来买东西的人比平时多了三成。
有几个面生的,不是本村的,专门从隔壁村走过来。买完肉站在摊前吃,吃完还要问一句——“这就是跟赵四对着干的那家?”
秦井华把花生壳往地上一甩,嗓子亮起来,“可不是,县太爷当堂判的,赵四在底下都不敢吭声。”
宋意瞪了他一眼。
秦井华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些,但嘴没停。
到午时,案板上的卤味卖了七成。宋意算了算,今日进账往两百文上冲。
她擦手的工夫,李亦川从棚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磨好了。”
刀刃上有新磨出来的白印子,干净锋利。
宋意接过来试了试手感,在猪肝上比了一刀,纹丝不拖。
“你这刀磨得比卖刀的都利。”
李亦川没说话,又去拿另一把。
他今天没去砍柴,也没去山里。从早上开始就在摊子后面待着,磨刀、切肉、搬桶、收钱。什么活都搭一把手。
宋意切肉,他递荷叶。宋意收钱,他擦案板。两个人之间不用说话,手一伸,东西就到了。
秦井华坐在旁边看了半天,花生都忘了剥。
“你俩这是搭伙搭出花来了。”
宋意头都没抬,“你花生壳掉桶里了。”
秦井华低头一看,赶紧把花生壳从卤汁桶边上捡走。
下午,陈平派伙计来取货。二十份猪耳朵和猪心,用油纸包好,码在木箱里。
伙计临走说了一句,“陈掌柜说味道不错,老客都夸,让问问能不能加到三十份。”
宋意想了想,“明天先加五份试试,猪下水的量我得跟屠户重新定。”
伙计走了。
宋意坐到凳子上,手里攥着算盘珠子没拨。三十份的话,每天光给陈平那边就要多备一副猪下水。成本往上走,利也往上走。
但猪下水在镇上不好收,屠户那里每天就那么多。量要上去,得多找一个供货的地方。
她把这事搁在心里,继续卖摊前的散客。
太阳往西偏的时候,巷口来了个人。
二十出头,穿着短衫,腰间系着围裙,围裙上有油渍,一看就是酒楼里干活的。
他在摊前站了一会儿,眼睛在案板上的卤味来回扫。
“老板娘,你这猪大肠怎么卖?”
“三十文一份。”
“能尝不?”
宋意切了一小块递过去。那人接了,放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眼睛亮了。
“再来块猪心。”
宋意又切了一块。
那人吃完,没立刻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往案板上一放。
“我是镇上福临酒楼的,王掌柜让我来问个事。”
宋意把刀放下,拿布擦手。
“问什么?”
“王掌柜想订你家的卤味,量大,每天五十份起,猪耳朵、猪心、猪大肠都要。价钱他想当面跟你谈。”
宋意没动,手搁在案板边沿上。
福临酒楼,镇上三家大酒楼之一,开了十几年。王掌柜在镇上做生意的人里头算有头有脸的。
五十份。
加上陈平的三十份,加上摊前散卖,一天得备出一百份以上的卤味。
这不是一口大锅能解决的事了。
“王掌柜什么时候方便?”
那人说,“明天午后,他在酒楼等你。”
宋意点头,“行,我去。”
那人走了。秦井华凑过来,花生壳都顾不上吐,“福临酒楼,宋娘子你发了。”
“还没谈呢。”
“五十份,那一天多少钱?”秦井华掰着手指头算,“光猪耳朵就——”
宋意拿抹布甩了他一下,“闭嘴。”
秦井华委屈地退回凳子上,但嘴角咧着,比自己挣了钱还高兴。
收摊的时候,钱匣子里两百一十文。
宋意把匣子锁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五十份的量,猪下水一天至少要六副。镇上屠户只能供三副,剩下的得去别处找。大锅还要再添一口。人手也不够。
她推着车往家走,李亦川跟在旁边。
“福临酒楼的事你听见了?”
“嗯。”
宋意把算盘拨得劈啪响,嘴里念叨着,“五十份,按每份三十文批给他,一天一千五百文的流水。扣掉猪下水、香料、柴火的本钱,净赚至少能到七八百文。一个月下来——”
她停住了。
一个月下来,二十多两银子。
加上陈平那边和散客,一个月能有三十两以上。
她站在路边,推车的手松了。
李亦川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在想,一天做一百份卤味,我一个人干不了。”
“我帮你。”
“你帮我切肉,谁去砍柴?谁盯着家里?”
李亦川想了一下,“雇人。”
宋意重新推起车,“雇人要钱,还得靠得住。方子不能外传,核心的活我自己做,打下手的可以找。”
她脑子里转得快,“明天去福临酒楼谈完,回来我去找屠户定量。大锅再添一口,放院子里,灶房搁不下了。”
李亦川跟着她走,没再说话。
进了院门,李烨扑过来抱她的腿。宋意把他抱起来颠了颠,“重了。”
冯氏从灶房探出头,“饭好了。”
吃饭的时候,宋意把福临酒楼的事说了。冯氏筷子停了一下,“五十份?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就想办法。”
冯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亦川,没再问。
晚上,宋意在灯下写明天要跟王掌柜谈的条件。
价钱、数量、送货时间、结款方式,一条一条列在纸上。
她咬着笔头想了一阵。王掌柜为什么突然找上门?福临酒楼不差一个卤味摊子的供应。
要么是尝过了味道确实觉得好,要么是听了“斗赌坊”的事,想搭个顺风。
不管是哪个原因,这都是机会。
但机会大了,盯着的人也多。
赵四说“总会见面”,不是白说的。
宋意把纸折好,吹了灯。
院子里,李亦川还在削什么东西。刀削在木头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很规律,很稳。
她躺着听了一阵,翻了个身。
开铺子这事,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