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老太爷留下来的那块玉佩
宋意没动。
孙巧娘站在对面，抱着孩子，眼睛红肿，但没哭。那孩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身上穿的衣裳脏了，袖口磨出了线头。
秦井华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被宋意抬手挡住。
“你先坐那边。”宋意指了指茶棚下的长凳。
孙巧娘愣了一下，抱着孩子过去了，坐下来的时候腿在抖，膝盖磕到凳沿，没出声。
宋意把手里的卤味切完，包好放进桶里，擦了手，才走过去。
她没坐，站在孙巧娘面前，“说吧，怎么回事。”
孙巧娘张了张嘴，声音哑，“他跑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赵四的人昨天去了我娘家问。”
“问什么？”
“问李亦山在哪儿。”
宋意看了一眼她脸上那块青。不是新的，发黄发绿，有几天了。
“这是谁打的？”
孙巧娘低头，“走之前打的。”
宋意把手揣回袖子里。她心里在转。孙巧娘来找她，不是来哭穷的，赵四的人已经找到她娘家了，再过两天就会找到这里。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孙巧娘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好几下，“弟妹，我不是来借钱的。”
宋意等着。
“我想问你，我该怎么办，才能保住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孙巧娘的手攥紧了孩子后背的衣裳，手指发白。
宋意没接话，转身走回摊子。孙巧娘在后面坐着，没追，也没喊。
李亦川从棚柱后面绕出来，低声问，“怎么说？”
宋意拿了块布擦案板，动作慢，“她不是来要银子的。”
李亦川看了孙巧娘一眼，“那你打算管？”
“不是管。”宋意把布搭到桶沿上，“她手里有东西。”
李亦川没问什么东西，退回去坐着。
宋意擦完案板，倒了碗水，端着走到孙巧娘面前，递过去。
孙巧娘接了，没喝，抱着碗。
宋意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手里有没有李亦山借钱的条.子？”
孙巧娘点头，“有一张，三十两的，上面有赵四的名字。”
“借据在哪？”
“缝在孩子的棉袄里头。”
宋意扫了一眼那孩子身上的脏衣裳。入秋了，小孩穿的夹袄，袖口开线那里，能看见里头塞了东西。
“还有呢？”
孙巧娘迟疑了一下，“他打我那天，我挡了一下，手腕骨头差点断了，去镇上药铺看过，掌柜给记了。”
宋意点头，“这些都有用。”
孙巧娘的眼圈又红了，但还是没哭。
宋意把话往下说，“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去县衙，把借据带上，把伤拿给他们看，把药铺的记录调出来，告李亦山家暴弃家。案子不一定能追到人，但底留在那里，赵四再找你，你有官府的案底压着，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孙巧娘听着，手里的碗端稳了些。
“第二，回你娘家去，带着孩子，别一个人在外面晃。赵四的人再来问，你就说不知道李亦山去哪了，让他们找县衙。”
孙巧娘低头想了一会儿，“我娘家那边，我爹不太愿意收留。”
“你爹不愿意，娘呢？”
孙巧娘没说话。
宋意站起来，“先回娘家，门能进就行，不需要住多久，等县衙那边把案底立了，你再想下一步。”
孙巧娘把碗放到凳子上，抱着孩子站起来。她看了宋意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弟妹，我叫你一声弟妹，不是因为李亦山。”
宋意没接这话。
孙巧娘擦了把脸，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意看着她。
孙巧娘把孩子往上颠了颠，换了个姿势抱着，“他走那天晚上，翻了半天柜子，把家里最后一块玉佩拿走了。”
“什么玉佩？”
“你家的。”
宋意脚步顿住。
孙巧娘声音低了下去，“是你们李家老太爷留下来的，早年分家的时候归了亦山这边，冯妈应该知道。那块玉佩，他拿去当了还是卖了，我不清楚，但那天他翻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东西本来就该换钱。”
宋意站在原地，脑子里过了一圈。李家老太爷的玉佩，分家时给了长子，冯氏从来没提过这东西。
“你确定是李家传下来的？”
孙巧娘点头，“成亲那年冯妈给我看过一回，说是老太爷在世时攒的，让我们好收着。后来亦山赌钱，我把它藏起来了，藏了三年，他走那天还是翻到了。”
宋意没说话。
孙巧娘抱着孩子往巷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弟妹，谢谢你。”
宋意摆了摆手，看着她走远了。
秦井华凑过来，嘴里花生壳还没吐干净，“她来干嘛？”
“问路的。”
秦井华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
宋意回到摊子后面，手搁在案板上没动。李亦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都听见了？”
“嗯。”
“那块玉佩的事，你知道吗？”
李亦川想了一下，“小时候见过一回，我爹柜子里放着的，后来分家，归了他。”
“值钱吗？”
“不知道，我爹说过是祖上传的，没说值多少。”
宋意把手收回来，“李亦山拿着这块玉佩跑了，要么当了换钱，要么还在他身上。”
李亦川没接话。
宋意转身收拾摊子，把桶盖扣上，“赵四找不到李亦山，找不到钱，就会一直盯着跟李亦山有关系的人。孙巧娘去县衙立了案，赵四那边就少一个能捏的人。她手里那张借据上有赵四的名字，真闹到官府，赵四自己也得掂量。”
李亦川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你让她去告，不光是为了她。”
宋意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帮她是顺手，帮我们才是正事。孙巧娘一告，赵四就不敢再拿李亦山的债往外头扯。”
李亦川把车推过来，“那块玉佩呢？”
宋意抬头看他，“这个，得问你妈。”
两人推着车往家走。宋意的脑子没停过。
李亦山跑的时候带走了祖上的玉佩，这东西如果真值钱，他大概率拿去换了赌资。要是当了，当铺有记录，查得到。要是卖了，那就彻底断了。
但不管值不值钱，这是李家的东西，冯氏知道了，心里不会好受。
进了院门，冯氏正坐在台阶上择豆角，看见他们回来，手里没停。
宋意把车靠到墙边，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妈。”
冯氏抬头。
“老太爷留下来的那块玉佩，您还记得吗？”
冯氏手里的豆角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