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释放罪女,她们反手把我推上王位

第22章 借势入城

城门口,拒马横陈。

两名军士的手,眼看就要落到柳氏腰上。

“军爷。”

秦筝不闪不避,反而上前半步,直直迎上那队正的目光,方才的恭敬一丝不剩,脊背挺得笔直。

“我问军爷一句。”

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字。

“您可知道......”

“季大人为什么,把这道勘验令,给了我们?”

队正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军爷守的是军仓重地,消息想必灵通。”

秦筝不急不缓。

“我再问军爷一句,这几日,贵军之中,可有什么变化?”

队正的眼皮跳了一下。

变化?

怎么没有!

原先守这门的老队正陈烈,一夜之间提拔进了守将府当亲卫。

紧接着营里接二连三有人“消失”,有出门办事一去不回的,有半夜被亲卫营带走的,到现在尸首都没见着……

满城都在传,守将府正在水里摸鱼,摸的还不是小鱼。

“军爷想到了?”

秦筝把他的脸色尽收眼底,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军爷再想想,这种时候,季大人亲笔签的勘验令,为什么偏偏到了我们手里?”

队正的瞳孔缩了缩。

是啊……为什么?

一群女人,拿着守将亲签的勘验令,大清早往军仓重地闯。

这几个女人,是守将府的什么人?

暗桩?

眼线?

还是……钓饵?

钓什么?

钓他这种守城门的,会不会见色起意、伸手乱摸?

“我不知道军爷背后有没有人。”

她往前又递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种年月,被处理的人,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御下不严,另一种……因为被怀疑。”

“军爷,您是聪明人。”

“要死,也好歹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

“被怀疑没了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队正的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他守的是城门,黑的白的见过很多,最懂一个道理。

风头上,宁可错放一千,不能错拦一个。

万一这几个女人真是守将府放出来的饵,他今日摸了这一把,明天“消失”的名单上,就有他一个。

他喉结滚了滚,手已经缩了回来,脸上的肉抖了抖,正要挤出个笑脸放人。

“大哥!”

旁边一个小卒凑了上来,贼眉鼠眼地瞟着柳氏和白七娘,搓着手,嘿嘿直乐。

“管她们什么令不令的!先把这几个娘们儿扣下,带到边上棚子里查一查……查完了,兄弟们一块儿,乐呵乐呵……”

队正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

“哟!”

柳氏笑了。

她不怒,反笑,眼波从那军士脸上轻轻刮过,像刮一层油,随即落在队正脸上,阴阳怪气,一字一顿。

“就你们?也想找我们姐妹乐呵?”

她慢悠悠拢了拢鬓发,声音又软又毒。

“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们两个看门狗,也配闻奴家的裙角?”

“军爷,奴家劝您一句。”

她眼波一横,直直钉进队正眼底。

“可要小心身边的人呐。某些人呐,遇人不淑,稀里糊涂地,就站错了队喽……”

“到时候,脑袋搬了家,都不知道是谁替您递的刀。”

轰——

这句话像一道雷,直劈进队正的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个献计的军士。

是了!

搜身的馊主意,是这小子出的。

方才“抓起来乐呵”的鬼话,也是这小子架的秧!

现在这满城风雨,守将府暗潮涌动的当口,这小子三番五次撺掇自己往死里得罪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他安的什么心?!

陈烈前脚刚升进守将府,这小子后脚就给自己挖坑。

这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怎么偏偏今天话这么多!

这是要把老子的脑袋,架在火上烤啊!

“你他娘的!”

队正暴喝一声,一脚把那军士踹翻在地,紧跟着就扑上去一顿拳脚,一边打还一边骂。

“狗东西!让你教老子做缺德事!”

“老子是什么人?老子最是刚正不阿!替季大人守门,老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吃里扒外的东西!说!谁指使你的?!说——!”

“再敢撺掇老子,老子先拿你祭旗——!”

这队正的一顿拳脚打得那军士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这顿打,一半是打给那小子的,另一半,是打给那五个女人看的,更是打给那看不见的守将府的眼睛看的。

城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排队进城的、检查的兵丁,呼啦一下,眼睛全被这场“队正打小卒”的好戏吸了过去。

拒马边,查验的关口,松了。

三十步外,萧鸾的眼睛一亮。

“走!”

她低喝一声,带着杏儿和阿禾,贴着人流的边缘,从另一处查验口鱼贯而入。

守在那边的兵丁正抻着脖子看队正揍人,胡乱在她们的包袱上拍了两下,连看都没看就挥挥手放行了。

秦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没入人流,悬了一路的心,悄悄落回半寸。

那队正打够了,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整了整衣甲,回头冲秦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把勘验令捧还:

“姑、姑奶奶……误会,都是误会!”

“这令,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几位请,请进城。”

秦筝接过令,福了半福,声音不冷不热。

“军爷今日这份刚正不阿。”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我们一定,如实带到。”

队正笑得直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咂摸出这句话的滋味,冷汗又下来了。

……

进城,人流如织。

萧鸾三人在一条窄巷里站定。

她辨了辨方向,抬脚就往军营的方向走。

“鸾姐。”

杏儿追上来,压低声音,急得直拽她袖子。

“咱们没有令牌,怎么见季临川啊?”

“是啊鸾姐。”

阿禾也皱眉。

“军营不比城门,那是认令不认人的地方。”

萧鸾脚步不停。

她抬起手,探进怀里,摸着一块铁牌。

这牌子略小,通体金色,边缘磨得圆润发亮,一看就是被人贴身带了多年、日夜摩挲的旧物。

牌面上一道繁复的纹路,在晨光里一闪而过。

她望着军营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一层极复杂的东西。

有抗拒,有疲惫,有不甘,最后,全沉淀成一片决绝。

这块牌子,是她从前的身份。

拿出来,季临川要见她,军营的栅栏门,会为她开。

可同时,京城的天,北境的地,那些她逃了千里才甩掉的人和事,就会顺着这块牌子,重新找到她头上。

她逃了那么远、躲了那么久、宁可换上囚服烂在流放队伍里,也再不想碰的东西。

她本想一辈子不回头。

“杏儿。”

萧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你说,一个人放下过往,难吗?”

杏儿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鸾姐……”

“很难。”

萧鸾自问自答,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可有时候,也挺容易的。”

“容易到,只需要一个理由。”

她把铁牌收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城屋舍,钉向军营的方向。

眼前浮起的,是那个人靠在岩壁上替她捂嘴时滚烫的掌心。

是他攥着信闯进守将府时笔直的脊梁。

是昨夜他烧得满脸通红、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顶住”的模样。

那个此刻正高烧昏迷、被十几个女人抬着,等着药救命的男人。

他护了她们所有人,从来没问过值不值。

如今轮到她了。

一块牌子,换一个身份,换他一条命。

为了他。

回到那个身份,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