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释放罪女,她们反手把我推上王位

第2章 雁门县,周莽

“五百米?”

裴照月握刀的手一顿,眉头拧紧,“什么五百米?”

周莽没答。

他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火堆旁那十几张煞白的脸,最后落在人群里一个约么二十二三岁的女人。

“你。”

那女人眼中微微露出一抹惊讶。

周莽抬手指向佛像后头的破门。

“你带大家从后头走,进山,别出声,别回头,跑出二里地再停。”

女人张了张嘴,但看到周莽充满威压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周莽笑了笑回头看向苏半夏。

“苏半夏。”

苏半夏已经背起了她的破布包,闻声抬头。

火光照着她半边脸,那双水润的眼睛定定望过来,里头有急,有忧,还有一点不肯认的倔。

“你跟着队伍,谁伤了,你看一下。”

“好。”

苏半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一个字。

只是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她的手指飞快地在他手腕上搭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你的脉。”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撑不住就别硬撑。”

“你的伤,是我包的。”

“在我治好之前,你不许死。”

说完她转身就走,鬓边一缕碎发被夜风撩起来,扫过周莽的下巴,留下一缕淡淡的药草香。

“我留下帮你。”

裴照月跨前一步,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周莽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握刀的手上,虎口一层薄茧,看来是拉过弓使过箭的。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班头佩刀,连鞘抛给她。

裴照月下意识接住,一愣。

“给我的?那你用什么?”

周莽俯身,从另一名死差役手边拎起那根铁尺,掂了掂。

“我一个差役,提着刀站在这儿,人家进门第一眼就得起疑。”

裴照月瞳孔微缩。

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他连来人会先看什么、会怎么想,都算到了。

这哪是那个闷头挨打不敢吭声的周莽。

“哎哟,周大人。”

一个又软又黏的声音插了进来。

柳氏扭着腰从人群里走出来,这妇人天生一副勾人的骨架,腰是腰,胯是胯,走起路来像水里的蛇,一步三摇。

囚服的领口不知何时松了一指,火光一晃,里头一片白花花的腻,随着她的步子,颤巍巍地荡。

她在周莽面前站定,仰着脸,眼波像钩子似的往他敞开的衣襟里钻,从锁骨一路钻到小腹。

“奴家也留下帮你。”

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分,领口那道缝便又深了半分,指尖朝周莽的手背搭过来。

周莽手腕一翻,避开了。

“我说过,从后面离开。”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跟着我的,听我的安排。不听的——”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庙门外黑沉沉的夜。

“门在那儿,现在就走。”

柳氏指尖僵在半空,脸上那层笑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

她还想再娇两声,可对上周莽那双眼睛,满肚子的狐媚手段,忽然一个都使不出来了。

她讪讪收回手,缩回了队伍。

裴照月站在旁边,胸口那股莫名堵着的气,不知怎么就顺了。

随即她又恼了,我顺什么气?

队伍动了,十几个女人猫着腰,从佛像后头的破洞口鱼贯而出,脚步声压得极轻。

苏半夏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周莽一眼。

火光里,男人赤着半边胸膛立在庙中央,一手铁尺垂在身侧,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

她收回目光,转身没入黑暗。

“进去。”

“我让你出来的时候才能出来。”

周莽看众人离开,转头冲裴照月抬了抬下巴。

大殿正中那尊佛像早塌了半边,佛身中空,里头能藏一个人。

裴照月咬了咬唇,猫腰钻了进去。

佛像里头黑漆漆的,逼仄得很,她的腿不得不蜷起来,胸口抵着膝盖,透过佛身裂缝,正好看得见火堆边的周莽。

“你——”

她压低声音。

“小心。”

周莽没回头,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

庙外,马蹄声近了。

在庙门前停住,紧接着是落马的声音,三个人的脚步,踩着碎石,一步一步,朝庙门走来。

周莽猛地拔出铁尺,横在身前,厉声大喝。

“来者何人!”

脚步声一顿。

庙门口出现三条人影,皆着皂衣,为首的一人三十来岁的汉子,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又细又长,手里提着刀,进门先把整座破庙扫了一遍。

另两人手中握着铁尺,警惕的看着周莽。

当三人看清他一身皂衣,三人皆是一愣。

“自己人。”

为首汉子拱了拱手,缓步进庙。

“北境押解司的。我们打官道上过,瞧见几具尸首,穿的是差服,又望见这边山上有火光,就上来查看查看。”

他一边说,一边走,眼睛却没闲着,往周莽身后的暗处瞟。

“兄弟是哪个班的?怎么就你一个?其他兄弟呢”

周莽长长松了口气,铁尺垂下去,整个人像卸了力似的晃了晃,一屁股坐回火堆旁的蒲团上。

“雁门县,周莽。”他咧嘴苦笑,抬手摸了摸后脑。

“我们押解的队伍过黑风岭,班头……班头喝多了,要去女犯那边‘解乏’。我拦了一句,挨了两棍。”

他掀开衣襟,露出肋下那道翻卷的棍伤,疼得倒抽冷气。

“结果那帮犯妇炸了营,不知谁抢了刀,乱哄哄砍死了当差的,全跑散了。”

“我命大,连滚带爬逃到这破庙里,想着缓口气,天亮再回县里报信……”

他说得磕磕绊绊,一脸后怕,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小差役。

三人对视一眼。

为首那汉子脸上的戒备一寸寸化开,笑了,走到火堆边蹲下,伸手烤火。

“原来是这样。兄弟,你这条命,捡得不容易。”

他嘴上热络,周莽却看得分明。

这人腰间那把刀,自始至终都握在手里,没有入鞘。

不但没入鞘,右手看似随意搭在膝上,刀刃却向着周莽的方向,一息就能出刀。

周莽垂着眼,心里冷笑。

另外两人也没闲着,嘴里念叨着“有没有水”,人却在四处查看起来。

“兄弟,你这伤,看着不轻啊。”

为首汉子关切地凑近了些。

“挨了两棍。”

周莽点头。

“哦……”

汉子拉长了音,目光在他敞开的胸膛上转了一圈。

来了。

周莽抬起眼。

火光里,那双细长的眼睛正钉在他脸上,眼底深处,一点东西浮了上来是杀意。

浓,但藏得极好,可这瞒不过一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

周莽心里雪亮。

所以,“就你一个人”,就是动手的信号。

“是啊。”

周莽笑了笑,老老实实地点头。

“就我一个。”

话音未落。

他动了。

整个人像一张蓄满了劲的弓,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汉子的刀背,右手铁尺借着起身的冲势,带着全身的分量,狠狠戳向对方的咽喉。

“咔。”

一声脆响,像踩断了一截枯枝。

铁尺的顶端,正正点在喉间的软骨上。

那汉子的眼珠猛地凸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脸上的笑还僵着,人已经直挺挺地朝后倒去,砸起一地灰。

从头到尾,他手中的刀连动都没来得及动。

“老葛!”

另外两人魂飞魄散,齐齐怪叫一声,两根铁尺一左一右,带着风声朝周莽的脑袋抡了过来。

周莽侧身让过左边一尺,反手一格,铁尺相撞,“当”的一声,火星都崩了出来。

紧接着他双脚蹬地猛地窜进那人怀里,手肘猛地砸中他的胸口。

“咔嚓”

巨大的力道将他撞飞,重重的砸在朽坏的供桌上,一口血喷出,爬不起来了。

可是这一下之后,周莽感觉身体突然一虚。

妈的!

这具身体,到底不是他原来那具。

方才那一下暴起杀人,已经耗尽他身上的力气。

右边那人瞅准了空当,铁尺横扫,周莽只来得及躲开要害。

但这一下还是结结实实抽在他身上。

周莽闷哼一声,踉跄退开两步,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

右边那差役一看他这模样,胆气又壮了,狞笑着逼上来。

“我还当是什么硬茬子!原来是个纸糊的!杀了葛哥,今儿个把你剁碎了喂狗!”

佛像里,裴照月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甲掐进掌心,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周莽靠着佛像,他吐掉嘴里一口血沫,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咧开嘴,笑了。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