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放狗出闸
林澈漫不经心的话音落下,在底牢湿冷的青砖间回荡。
骆养性趴在泥水里,额头死死磕着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底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寂中,林澈毫无征兆的动了。
发灰的囚服在火光下翻折,他抬起右腿,经系统改造过的霸王之力顺着经脉轰然砸下。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撕裂地牢。
青石隔墙剧烈震颤,几道裂痕顺着墙根爬升,暗紫色的苔藓夹杂着灰泥扑簌簌直掉。
“哎~老登,出来接客了,大明朝最大的买卖上门了。”
林澈拖着混不吝的长音,满不在乎的拍打着囚服下摆的灰尘。
一墙之隔的副牢里。
干瘦的老人把自己蜷缩成怪异的姿态,整张老脸死死埋在恶臭的烂稻草下,双手绝望的抠着头皮。
墙壁传来的余震麻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曾经可是魏忠贤手下掌握着天下刑狱的核心骨干,一言便能决断无数达官贵人的生死。
可如今他只能缩在角落,在极致的恐惧中颤抖。
听见隔壁那声喊叫,老人眼皮猛的狂跳,在心里将林澈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机密,内帑空虚和边军哗变,还有查账奇术跟锦衣卫内鬼。
这里头的哪一句话,都够他被剥皮揎草夷了。
他在朝堂里活到这把岁数,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刚才皇帝驾临没让人先清场,就是把他当成了死人。
他本就知道自己活不过这几日了,横竖一刀倒也认命。
可死局和立马催命是两码事,隔壁那小子一嗓子直接把事情挑明了。
现在被点破了,自己怕是今晚连块整骨头都留不下。
主牢内火光跳动,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暗影。
朱由检慢慢偏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瞳越过林澈,阴郁的扫向隔壁那堵墙。
这一眼让跪在地上的骆养性瞬间感到不妙。
骆养性背脊一寒,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他洗刷耻辱向主子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皇上。”
骆养性猛的暴起,反手一把攥住绣春刀柄。
伴随着一声脆响,雪亮刀锋骤然弹离刀鞘。
“隔壁那阉党老狗敢偷听圣裁,微臣这就去剁了他的脑袋。”
骆养性双目圆睁,作势提刀便要冲向隔壁。
就在这时,一直斜靠着青苔木柱的林澈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一条长腿懒洋洋的横贯而出,伴随着一声轻响,不偏不倚的架在了骆养性的膝盖前。
这雷霆一击被他轻描淡写的拦停。
那把绣春刀离林澈的腿骨仅有寸许,他却视若无物。
“皇上,您就打算指望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去查江南的黑账啊。”
林澈连余光都没分给暴怒的锦衣卫指挥使,而是直勾勾看着朱由检嗤笑出声。
“遇到事只会拔刀,去了江南,底裤都能被那帮清流老狐狸骗去当抹布。”
骆养性气的额角青筋狂跳,刀背死死往下压,喉咙里发出低吼。
“林澈,你一个从七品芝麻官莫要太猖狂,这诏狱死的人不差你一个。”
“省省吧骆指挥使。”
林澈随意的挥了挥手。
“皇上若要杀人,你连递刀的资格都没有。”
无视了快要咬碎牙的骆养性,林澈抬手直直指向那堵震裂的青石墙。
“皇上,这查账啊,得找专业洗钱的白手套。”
“大明两百多年,您觉得谁最懂这些见不得光的黑产,谁能顺着票号盐引,把清流藏在私家地窖里的真金白银连根刨出来。”
林澈咧嘴一笑,吐出了极度大逆不道的一句话。
“自然是当年那帮,天天把手伸进文官裤裆里掏钱的阉党了。”
这句话让朱由检脑中一阵轰鸣。
朱由检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爆出一团骇人的幽光。
他死死盯着那堵墙,脑海中的思绪在这一刻被粗暴的撕裂开来。
隔壁关着的是谁。
那是魏忠贤倒台后,他亲自下旨留下的活口。
他强忍着杀意,把这老狗按在诏狱底牢折磨了快一年。
为的不就是撬开他的嘴,找到传说中魏忠贤藏匿的富可敌国的阉党金库吗。
可这一年来皮鞭抽断了十几根,烙铁换了几十把,老头就是吐不出半个大子儿。
朱由检原本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认定阉党余财子虚乌有。
他正盘算着开春便将这老狗凌迟处死。
但此刻林澈的话,直接打破了他原本的想法。
是啊,为什么要执着于去榨干这老狗手里那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死钱。
这没牙的老狗怕死又懂黑账,更要命的是~他那颗被折磨的快要发疯的脑子里,装满了满朝东林党当年是如何跟阉党摇尾乞怜同流合污的肮脏脉络。
用这只最恶的狗,去咬死那群道貌岸然贪墨国库的清流硕鼠。
让他们狗咬狗,把吃进肚子里的赈灾粮和辽饷全都吐出来。
这是何等恶毒又何等完美的以毒攻毒之计。
朱由检死死盯着林澈,嘴角一点点勾起,拉扯出一个透着残忍与癫狂的弧度。
伴随着一声脆响。
原本握在朱由检手中的半截天子剑,彻底归入剑鞘。
“把刀收了。”
朱由检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骆养性浑身一僵,僵硬的收起架在林澈腿上的刀。
他慌忙还刀入鞘,伏在地上战栗着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朱由检站起身,慢条斯理的理平了龙袍上的褶皱。
随后他端坐在那张破旧的胡床上,属于少年天子最凌厉的威压倾泻而出。
他目光幽幽的望向甬道尽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主宰生死的森冷。
“让他滚过来。”
骆养性连滚带爬的冲向隔壁副牢,粗暴的扯开生锈的铁链。
他一脚踹翻了那堆恶臭的烂草堆。
“老狗,别装死了,皇上传唤。”
伴随着铁门开启的声音,老头哆嗦着从地上爬起。
透过阴暗逼仄的甬道,他一眼就看见了端坐着的崇祯皇帝。
还有旁边那个盘着腿满脸戏谑的七品中书舍人。
老头死死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知道自己这踏出门槛的第一步,要么是成为替皇帝撕咬满朝文武的疯狗。
要么就是真正的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