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太子殿下
崔时微转身进了院子。
裴行昱犹豫了下,还是没再上前。
方才,他已经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不耐烦,但他分得清,这不耐烦不是在针对他,那又是在针对谁呢?
是因为父亲吗?因为父亲又带回了小妾,还是……裴行昱说不清楚,但他此时却忍不住难过,他从前从没理解过母亲,但此时,一想到母亲刚刚遭遇危险,却无一人在意她的安危,甚至父亲还想要给作恶的人开脱,他就止不住的感觉到一阵阵寒意。
母亲她真的会喜欢这个家吗?
裴行昱在崔时微的院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春迟安顿了沈姨娘回来,裴行昱才转身离去。
崔时微是真的吐了。
吐完之后,她又吩咐人准备水,迫不及待的坐进了浴桶里,闭上眼睛,将自己埋进了水里。
直到春迟敲了三次门,终于不放心的走进来伺候的时候,发现浴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春迟惊道,“夫人,您就是有心事,也要千万仔细自个儿的身体啊!”
崔时微没说话,抬起胳膊让春迟帮她擦头发更衣。
等收拾好头发半干的时候,崔时微披着寝衣走出浴房,天色已经暗下来,裴景朝坐在桌子旁,朝她看过来。
崔时微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裴景朝也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崔时微。
她穿着一身烟紫色的寝衣,半干的长发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的挽了一下,披散在身后,她眉眼极其的冷,眼神更是冷的像冰,没有半点温度。
几年过去,她比从前容色更胜几分,款款走来的几步,宛若仙子临凡,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美。
甚至有种浑然天成的气度,跟从前明明还是一张脸,却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再如何的闹,都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看他像是在看死人。
这种眼神,对于常年在边关的裴景朝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为何?
见裴景朝还在看着她,崔时微再也忍无可忍,吐出两个字,“出去。”
这是在嫌弃他?
裴景朝微愣了下,想到过去这几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崔时微的心思,顿了顿,“我在外面等你,二叔还有家里的事情,我想跟你商议一下。”
崔时微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吩咐春迟,“送客。”
客?
裴景朝惊讶的看了崔时微一眼,见她仿佛不是在说笑,一时也有些尴尬起来,这是靖安侯府,也是侯府正房,若两人没有闹开,这也是他的房间,什么时候在她这里,他竟成了客?
这几年,不,或者说是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景朝也忍不住沉了脸,“我去外面等你。”
说罢,抬脚阔步走了出去。
崔时微浑身冰寒,吓得春迟都有几分腿软。
这些日子在崔时微身边伺候,即便是崔时微最不高兴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可见她此时的心情是已经差到了极致。
崔时微在原地站了片刻,轻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她抬脚朝着内室走,“更衣。”
春迟松了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崔时微梳好妆出来,已经是两刻钟后,下人们已经摆好了晚膳,按照她往日的习惯,晚膳只有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裴景朝坐在餐桌前,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一路舟车劳顿的回来,想着到底夫妻一场,今夜无论如何也该留在正房歇息,只刚吃了她的脸色不算,这晚膳是给人吃的吗?喂猫都比这像话吧?
裴景朝看着崔时微走过来坐下,沉声问,“你晚上就吃这个?”
崔时微已经拿起了筷子,“食不言寝不语。”
裴景朝噎了下,莫说从前侯府没有这规矩,就是崔时微嫁进来之后,也从没说过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好端端是中邪了不成?
崔时微却不理会他,慢条斯理的用起了晚膳。
裴景朝差点气笑了,她这模样,简直处处都透着他是多余的。
裴景朝轻吸了口气,忍住跟她争执的冲动,“二叔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我久不在京城,这府里的情况也不大了解,祖母在信上提起你要分家,祖父过世之后,按规矩侯府是应该分家,这点回头我会去请示族老来主持。但二叔的为人我了解,无非是有些偷奸耍滑,若说他贪墨了几个银两我是信的,但杀人他还没这个胆子。”
崔时微默不作声的吃着饭,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裴景朝一直被无视,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好在崔时微晚膳用的不多,没多久便放下了筷子,等净手漱口,让下人把晚膳撤掉之后,崔时微才淡淡的看向他:“今日我在蓝楹巷遇刺,对方是奔着要我的命来的,出手相救的,是太子殿下。”
“什么?”裴景朝“蹭”的站了起来。
甚至已经顾不上体不体面,拔高了声调:“到底怎么回事?”
崔时微抬眸看他,“你与其在这里质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如好好想想,明日一早进宫,你准备怎么跟陛下解释。”
太子澹台序,自幼聪慧绝伦,但体弱多病,崔时微在为他医治的时候方才知道,他之所以会如此,皆是因为自娘胎便中了毒,日后更是多种积毒在体内,若非他命大,根本活不下来。
陛下对这个嫡子,无论立场如何,总归是心疼的。
刺杀或许是针对崔时微的,但太子殿下牵扯其中,还牵扯到裴景朝的二叔,这当中关节,裴景朝要是解释不清,可是哪里都讨不到好处。
裴景朝只觉焦头烂额,京城这滩水,果然是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只是从前的崔时微,不是最厌恶这些争斗吗?
她究竟是何意?
裴景朝有些摸不准崔时微的心思,却听崔时微讥讽道,“你应当庆幸,遇刺的人是我。”
裴景朝愣了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府尹大张旗鼓的上门拿人,遇刺的人是崔时微,牵扯到二叔,那这件事关起门来就是家事,无论真相如何,只要处置得当,便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只二叔一家,断然不能留在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