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担着
屋内,碎瓷汤药洒了一地。
“不好了,老太太晕了,”捧药来的丫鬟惊慌失措大喊。
简舒宁心里一慌忙上前去扶苏老太太,只是手刚伸出却落了空。
“滚开!”
一声呵斥似乎要将简舒宁心神震碎,擦身而过的瞬间苏肇渊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怒目生寒。
他不再看她一眼,抱着苏老太太大步离开。
“去请大夫,要快。”
“是,大爷。”
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
简舒宁感觉脑子嗡嗡的,身上温度逐渐冰寒起来,全身的力气也仿佛被一瞬间抽干,她再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瘫坐在地。
她只是来辞行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她不敢想,如果苏老太太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面对她的会是什么。
“咱们……咱们去看看老太太,”简舒宁感觉自己声音很慌也很抖,一句话未说完竟也变得哆嗦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因为她身后没有可以撑腰的人,没有人可以为她兜底,她若踏错一步,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在这个世界,孤身而来,万般委屈皆要自己咽下去。
真的好恨,她恨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讨厌的地方。
“姑娘,我来扶你,”菊若忧心上前。
“不用,”简舒宁手指握成拳抵着冷硬地面起身,再示人时面上一片淡然。
“走吧,”她抬步出了花厅。
院外,丫鬟婆子忙成一团,抄手游廊两侧不停有丫鬟小厮奔走。
苏老太太卧室门口,门帘挑开又放下,片刻的功夫已经进去了好几波人。
简舒宁站在院中看着匆忙而过的人影,心不由揪住。
“真是冤孽!我苏家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小鬼回来。”
身后,是冷冷的责骂声和零碎的脚步声。
李氏恨恨的瞪着那素白身影,三两步走了过去,她冷哼一声,“老太太若有什么事,我看你怎么交代。”
一旁的菊若忙上前解释,“夫人,老太太的事情和姑娘没关系……”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菊若的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这一巴掌李氏用了十足的力气。
这个野丫头威胁苏家还不够,还到老太太这里嚼舌根,她渊哥儿本来要去周家的,生生给老太太叫了过来。
“还不跪下,没有尊卑的东西,老太太若有事我先扒了你的皮。”
菊若身子一抖,双腿打颤跪倒在地,她后怕的看了姑娘一眼,老太太若真没了,夫人是做得出来让她去死的。
简舒宁拉起她,声音温柔得让人心安,“别怕,有什么事我担着。”
不过菊若却慌忙摇头,她靠姑娘,那姑娘靠谁呢?
姑娘她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她若死了,家里人过年过节还会给她烧些纸钱,可若姑娘没了,就再没人记得她了。
菊若想着,眼泪夺眶而出。
简舒宁拉起菊若,用帕子轻轻替她擦拭着,在菊若脸肿起来的地方,她更是擦得小心翼翼。
菊若那颗恐惧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多么好的姑娘啊,都这种时候,姑娘还在安慰她,替她考虑。
一旁的李氏冷冷出声,“担着?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老太太的病岂能是你担得起的?”
“母亲说得没错,”苏婉瑶讥讽上前,“我祖母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十条命都不够换我祖母一条命,还妄谈担着?你拿什么担?”
简舒宁牙关紧紧咬合在一起,在这一刻,她竟觉得悔不当初。
她以前怎么会以为苏家的人好呢?明明在房陵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对她笑意盈盈的。
她尤记得当初定亲的时候李氏亲昵的拉着她的手说,她没有家,以后苏家就是她的家,她没有母亲,从今以后她便是她的母亲。
可自从苏家回京后,一切都变了。
就像现在,她们在她跟前高高在上,欺她身后无人,肆意践踏。
因为,欺辱一个孤女对她们来说是没有成本的。
简舒宁的手握紧又放开,哪怕再惶再惧,她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狼狈。
凉风吹过,钻入手心,竟冷入骨髓。
她知道苏老太太若是因此殒了命,苏家必然是不会放过她的,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苏婉瑶见人不吭声,得意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
“姑娘……”
菊若声音丝丝沙哑,抬眼看去,见姑娘脸色惨白如纸。
“好了,先去看看你们祖母再说,可千万别有个好歹,”李氏说着抬脚朝前走去。
门口守着的丫鬟忙挑开帘子。
“你就求老天爷保佑祖母没事吧,不然苏家该怎么处置你呢?还真是为难呢。”
耳畔是苏婉瑶幸灾乐祸的声音,简舒宁看着那道身影,只觉得当初的好心都喂了狗。
菊若气得眼睛都红了,这三姑娘也太讨厌了,还是大姑娘和二姑娘好些。
菊若期盼的望向那略显病态的少女,她想若是二姑娘能宽慰姑娘一两句也是好的。
苏婉月上前一步停下,她身量比眼前的女子还要纤细些,她自认为长得不错,可比起眼前的女子还是落了下乘。
一个乡下姑娘能有这份好颜色实在难得,怪不得即便胸无点墨大哥也愿意与她定亲。
眼前的女子对她们整个苏家都有恩,要是苏家还在房陵,也许还能和和美美的做一家人。
可苏家回京了,她也该认清现实了,偏又要闹着离开苏家,母亲恼得不行,现在更是因为她祖母生死未知。
苏婉月觉得她就是想帮忙说些好话也无能为力。
她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进了屋。
简舒宁嘴里的苦涩蔓延,她自嘲的笑了笑,真的是没一个人念她旧情呢。
微风阵起,钻进袖口凉意直透心底。
简舒宁望着人影攒动的院子,竟觉得今年春天太冷了。
“咱们也去看看老太太,”她说。
菊若无声点头。
门口的丫鬟为难开口,“姑娘,您还是回去吧,夫人下了命令不让您进去。”
简舒宁身形晃了晃,那点努力维持的坚强险些尽数被碾碎。
“无碍,我在院里等着就行,”她慌乱的走下青石阶,人还未站定,就听身后惊呼。
“老太太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