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赌他的情意
简舒宁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因为从九江府到京城有一月路程。
简舒宁就病了一月。
就像现在,手脚又开始冰冷起来,渐渐的,浑身开始颤抖,连带牙关也跟着上下碰撞。
她知道,她现在必须赶紧看大夫。
她让贴身丫鬟去找苏肇渊,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先送她去最近的镇上医馆。
苏肇渊是简舒宁在古代的未婚夫。
两人在房陵定下的亲事。
当年苏家被流放房陵,一家老弱病残的。
简舒宁见苏家人可怜起了同情心,对他们竭尽全力照顾。
苏家老爷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提出定下她与苏肇渊的亲事。
刚好简舒宁也想摆脱黄家的纠缠,便有些意动。
她提出要求。
其一:只要有她在,苏肇渊永不能纳妾。
其二:苏家不能限制她的自由。
苏家人答应得很痛快,这门亲事便成了。
此刻,简舒宁半闭着眼靠在马车壁上,因为发着烧,那双平时如水一般的眸子浸着红丝,连带着眼尾也洇红起来。
脚踩在泥水里的坑洼声和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由远及近,有些繁杂,似乎不止两个人的脚,也不止两把伞。
简舒宁身上难受,也怕受了风雨加重病情,便只调整了下坐姿在车里等。
然而,脚步声好似在十几米之外停住了。
紧接着又动了起来,只是这次的声音没那么繁杂了。
应该是有些人留在了原地。
待走到车前的时候声音又停了下来。
透过车帘,简舒宁看到一高一低两道人影。
简舒宁便知道是苏肇渊和贴身丫鬟菊若回来了。
她说,“苏肇渊……”
感觉有些气短,她深深蓄了一口气又才开口,“我想先离开——”
话未说完被车外近乎冷漠的声音打断。
“路上暴雨,霁月的马车陷进泥坑,车轴断了,走不了,霁月乃千金之躯,断然是不能留下来的,你的马车先给霁月用,我自会叫马车来接你。”
“你也别耍小性子,说什么同挤一辆车之类的话,霁月的东西贵重,身边也需时时有人伺候着,你虽然出身乡野,但也被教导了这么久,该识大体。”
“再者,也别学后宅那些妇人无事做便拈酸吃醋,闹得家宅不宁,若是如此,这以后做了当家主母还了得?”
“收拾一下去前面的马车,霁月比不得你,身子从小都是娇养着的,不能在冷风中多做停留。”
命令的话语让简舒宁心头生出强烈反感。
她病了一路,他说她是为了争宠使的手段。
现在她病得快死了,他又让她将马车让出去。
简舒宁不会傻到断绝自己求生的机会。
哪怕苏肇渊不带她先行一步,可有这辆马车,她顶多晚到会儿而已。
所以她是不可能将马车让出去的。
“我不同意。”她说,哪怕隔着车帘,哪怕她声音再虚弱,她想她的坚决他应该能听出来。
车外苏肇渊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拒绝般,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斥责。
“霁月她是我恩师的女儿,此次我只不过顺路送她进京。
你是我的未婚妻,非但不替我分忧,反而处处刁难,如此心思狭隘,这苏家的主母你怎么担得起!”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砸得简舒宁险些喘不过气来。
苏肇渊第一次为了那个所谓恩师的女儿对她说这样的话,仅仅就是因为她不肯让出马车而已。
简舒宁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她记得在房陵的时候他对她都是格外有礼的。
“我病了,需要马车去看病,”
她想她这样解释,苏肇渊该放弃了。
他们毕竟以后是要成为一家人的,不该为了个外人吵架。
车外,突然白光一闪,接着惊雷而至。
惊雷之中,惊惧的娇声穿透滂沱雨幕落在众人耳畔。
狂风肆虐,卷着雨水扑进昏暗的车厢,片刻的功夫简舒宁的脚边濡湿一片。
她视线移到车外,那刚和她说话的男人已经转身没入了雨中。
在他的不远处,一个绿色身影蹲在地上抱着双肩瑟瑟发抖。
在她身边几个丫鬟忙成一团。
男人一过去,几个丫鬟匆忙退到一边。
他伸出手刚想放在女子肩上,但似乎想到什么忍住了。
最后他只是将手中的油衣递给丫鬟,丫鬟忙展开披在女子身上。
简舒宁一颗心忽的纠疼起来,她强逼自己收回视线。
她不断告诉自己,苏肇渊是受人所托,他尽心照顾那女子也是职责所在,并无其它心思。
许是病情耽搁太久,简舒宁脑袋昏沉,感觉自己似乎快要被烈火焚烧而死。
她强撑一口气朝车外的菊若说,“菊若,去告诉苏肇渊一声,咱们先去镇上等他们。”
“姑娘,大爷他们过来了。”
菊若上前一步将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车帘挽起挂在一旁的挂楣上。
车帘被掀起,简舒宁视野开阔了不少,黑压压的云层下,几道身影正缓缓朝她走来。
只是现在简舒宁却没心思看他们,因为此时路面上积水很深,雨水裹着陡坡上的泥土汇聚成细小河流,土壤松的地界已见裸露山脊。
简舒宁莫名心中一阵恐慌,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一处峡谷。
这样的天气有山洪再正常不过了,若是不赶紧离开,山洪倾泻而下之时所有人都会死。
简舒宁终究也不是狠心之人,她打算与苏肇渊商量一下,大家挤挤,好歹先离开这处危险之地。
几人到跟前,简舒宁率先开口,“苏肇渊,我们这些人先挤挤,至于行李就先留下……”
话未说完再次被苏肇渊冷冷打断。
“我说了,霁月东西贵重,其中不乏恩师的毕生的心血,是断不可能留下来的。”
简舒宁听了也来了脾气,“既如此,我就先走了,菊若,上车。”
菊若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两个主子她都不敢得罪。
恰在此时,那道绿色身影上前一步,她脸上带着恳求。
“简姐姐,还请行个方便,我的东西实在过于贵重,是万不能留下的,简姐姐人美心善,想来定不会与我过不去的。”
忍着胸腔难受,简舒宁微微坐直身子,她说,“既然周姑娘东西贵重,这样好了,我将姑娘的行李都带回去,我受累些,挤挤就好。”
周霁月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措的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委屈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简舒宁说完只觉得全身再无一丝力气,既然人家不理会她的好心,她也不再管了,只让菊若将周霁月的行李搬上车。
菊若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丫鬟走去,她伸出手去拿人怀里的包袱,可扯了半天没扯动。
简舒宁见了便让她回来,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得赶紧离开才行。
现在,每打一次雷,她便心惊肉跳一次。
苏肇渊终是不忍身旁的少女受委屈,几番挣扎后他上前一步走到简舒宁跟前。
“你下来,将马车让给霁月。”
话说到这步了,苏肇渊还依旧坚持让自己让出马车。
简舒宁第一次意识到,她在苏肇渊心里似乎不重要,至少比不得他身旁的女子重要。
这种认知让简舒宁痛得心口发颤,比身体的痛苦还要强上千万倍,连带头皮也跟着刺痛起来。
“若我说我不让呢?”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简舒宁在赌,她在赌苏肇渊是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情意的。
然而这次,简舒宁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因为苏肇渊接下来的话直接剥夺了她想活下去的机会。
“苏家的东西我还做得主,也包括你身下坐着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