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挑拨离间
加钱?!
开什么玩笑!
唐志听见这话,不由分说便当场冷哼一声后驳斥了回去:
“殿下莫是失心疯了?!”
“加钱…哼,别说是我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根本就没有权责给殿下多加些报酬,就算是真的有,我也断然不会答应!”
“更何况,如果这报酬我说加就加,殿下当真能相信吗……?!”
此言一出。
朱济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抿着嘴,一时间再无半点话语。
他心中当然是十分不甘心的。
朱济熿在晋藩的地位其实并不高,因为他是庶子,而且还是庶次子,上面有个庶长子,外加一个嫡长子。
再加上朱济熿从小性格就非常顽劣,属于是被朱元璋亲自点名过的那一种,而性格刚直的晋王朱棡显然也不喜欢这么个心思不纯的庶子。
故此。
朱济熿做梦都想爬到高位!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对朱济熺的晋世子的位置虎视眈眈、垂涎三尺了,先前撺掇朱济熺造反,其实就是为了方便他有朝一日可以从中渔利!
在朱济熿的好算盘里。
朱济熺要是造反成功了,那他就是鸟枪换炮,从郡王变亲王,而朱济熺要是造反没成功,秦晋二藩要完蛋了,那他就会临阵倒戈,起兵反正,重新做大明朝廷的忠臣、顺臣!
那样一来,指不定就可以从中谋取到天大的好处!
但……
但这一切精妙的算盘,都在看见报纸上朝廷开出的投诚价码后,彻底破灭了!
免死,免死……
到头来…哪怕他真的割了朱济熺的脑袋,哪怕他真的举兵反政,到头来都只能捞一个免死的机会而已吗?!
朱济熿心中极其不甘,也非常愤怒。
他愤恨于朱济熺和朱尚炳二人太蠢太废物,明明有着先发之机,却他妈连个潼关都打不下来,以至于功亏一篑!
同时,他也恨朝廷和朱允熥这个监国储君太过于吝啬、无情、刻薄!
然而他的愤怒,他的不甘,都没有什么鸟用。
唐志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朝廷对于投诚者的报酬就摆在这里,愿意拿这酬劳的人,就赶紧反正后投诚朝廷,不想拿着酬劳的人就继续负隅顽抗,然后等死好了!
除了免死这个酬劳之外,其余条件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砰!”
就在这时。
锦衣卫千户唐志忽然猛地向前几步,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朱济熿!”
“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我已然把朝廷的说法摆在这里了,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赶快给句痛快话,何至于在此磨磨唧唧、纠缠不休?!”
“要反正,还是要死,赶快给句痛快话!”
言罢。
唐志再度狠狠地重击了几下桌案,以至于桌上的笔架应声倒塌,数支毛笔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朱济熿抬起头,双目凝视着唐志。
他当然是不甘心答应这条件的,可现在的时局已经让他诸般谋划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因为……
“砰砰砰……”
书房的房门再度被人叩响。
朱济熿心里头没来由地咯噔一声,然后也不搭理唐志,径直出了书房,闭上门来到外间,却见敲门的还是心腹护卫。
“怎么了?“
“回禀殿下,不好了!”
”斥候从西边冒死传来消息,蓝玉统帅的朝廷中军已经派遣先锋渡过了黄河,其部主力,恐怕在数日内,也要尽数渡河东来了!”
轰隆!
听见这番话,朱济熿瞬间好似五雷轰顶!
蓝玉统帅的朝廷主力大军杀过来了…先锋已经过了黄河,那么算算时间的话,估计再过几日就能杀到太原城下!
而到了正月下旬。
恐怕蓝玉统帅的朝廷中军就要自西而来,挺进至太原左近,与傅友德、冯胜两部,对太原彻底形成合围之势了!
届时……
一切都将彻底完蛋!
想到这里,明明在寒冬时节朱济熿全身却瞬间生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他想也没想,转身一脚踹开了房门,大步冲入其中,一把揪住了唐志的衣袖,一字一顿道:
“好!”
”我答应了!”
“七日之内,我必杀朱济熺,然后率军反正,献城向朝廷请降!”
唐志闻言,咧嘴一笑。
但他却并没有点头,反而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道:
“七日太久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对于朱济熺,要杀早杀。”
“多耽误一天。”
“殿下功劳落空的几率就大一分,功劳也自然要小一分…其中尺寸,三殿下自己把握吧,告辞!”
撂下这句话后,唐志转身就走。
只余下朱济熿站在书房中,任由凛冽的寒风从窗外扑进来而无动于衷,怔愣无言。
……
晋世子朱济熺更早一步知道朝廷大军将至的消息。
晋王府中。
朱济熺原本平躺在床榻上,眼见亲信入内汇报,便猛地垂死病中惊坐起…只是在听完之后,他竟然默然无声的重新躺了回去!
亲信见状有些着急。
但躺在榻上的朱济熺却闭着眼冲他挥了挥手,亲信无奈,也只好悄声退去,于是乎偌大的寝殿中也就再次只剩下了朱济熺一人。
朱济熺脑中思绪万千。
他很清楚朝廷三路大军对太原形成合围之势,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晋藩将陷入十死无生之地!
那么……
在眼下这个朝廷的三路大军还没有彻底围过来的时候,朱济熺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能逃出生天,寻一条活路?!
朱济熺想了很多很多,可脑袋却莫名其妙的就跟一团浆糊一样,愣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许久之后。
他再度从床上翻起来,只穿着寝衣来到寝殿中的书房内,亲自点起灯烛,将一幅巨大的舆图铺在桌案上,手指头在上面划来划去,蹙着眉,口中时不时还喃喃嘀咕着什么。
事到如今。
在朱济熺看来,晋藩的出路其实就只有跑去关外了…但是跑去关外也是有讲究的,到底是去辽东,是去漠南草原,还是去漠西,这些都要慎重考虑一番才行。
与此同时。
朝廷三路大军即将合围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并在短短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太原城!
到了第二日时,城内人心愈发动荡。
一众晋藩的属官和武将们大清早就愁容满面地入王府,准备找到朱济熺一起商量出个对策来,但朱济熺却避而不见,压根就不露面!
一时间。
城内的人心不禁愈发惶惶不安。
怕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着晋藩一条路走到黑的人,都一个个开始惶惶不可终日起来。
……
眨眼间,就到了三日后。
西边再次传来消息,朝廷大军的先锋已经推进至太原以西百里左右,而蓝玉部主力,也已经渡河东进,入了山西地界。
晋王府内。
一干属官与将领们齐聚于此,面对前来让他们回去的王府侍卫,纷纷脸色难看地开口说话。
“今日无论如何,我等都要见到世子殿下!”
“不错!”
“现在局势已经危如累卵了,殿下在王府里边数日没露面,让我等怎能安心…哪怕是殿下没个主意,也应当出来露露脸,和我等商议一番啊,怎能够连面都不见?!”
”快去请殿下出来,快去!”
“我等今日必须要见到殿下,到底是要死战,还是要趁早撤离,今天都必须做个决断出来!”
承运殿前,众人纷纷大喊,可朱济熺却还是没有露面。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王府后院之中。
圆桌上边摆着几碟小菜,朱济熺对面坐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女子,正是晋王朱棡的王妃,朱济熺的亲母谢氏。
谢氏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数次欲言又止。
而坐在对面的朱济熺,却好像对于这一切都未曾察觉一样,只是神情平静地用着饭食,除却脸上多了浓重的疲惫之色,以及那双黑眼圈和眸中的血丝之外,与往日也没什么区别。
“唉……”
“我儿,事已至此,不如就投了吧。”
“你皇祖父毕竟还健在,你态度诚恳些,母妃我身段放低些,去和皇太孙苦苦哀求一番,未尝没有回旋的余地。”
“为娘也不求什么了。”
“不求爵位、不求封地、不求藩国…只求他能够高抬贵手饶咱们母子一命,难道这也不行吗?”
闻言。
朱济熺沉默了。
在过了很久之后,他有些吃力地咽下嘴中的饭食,抬头看着自己母亲,叹息道:
“若是能够如此,我何必还要坚持?”
“不过有一点母亲说对了。”
“朱允熥即便是再怎么罪大恶极,再怎么手段酷烈,可要屠戮的也只是我们这些父王的子嗣罢了,想来应该不会太过于为难母妃。”
“所以……”
话说到这里。
朱济熺就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口,然后神情肃穆地起身拜倒于地,双眼通红的叩首道:
“孩儿心意已决,要率众出关!”
“但关外局势诡谲、凶险莫测,别说四周朝廷大军林立,就算是真的出了关,到了鞑靼或者瓦剌的地界上也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
“所以母亲就不要跟着我去了。”
”我会留下人来看护母亲,只要母亲配合些、听话些,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朝廷也好,那位监国的皇太孙也罢,都不可能对母亲这个晋王妃继续喊打喊杀的!”
“何况外祖父到底是朝廷的侯爵。”
“此次兵乱,我外祖父也没有站在我晋藩这边,反而是站在了朝廷那边,再加上他还是凉国公蓝玉那一系的,有这层关系在,母亲安危应当无虞。”
”至于我……”
“我明日就要启程。”
“今日…大抵上就是咱们母子此生最后一面了,娘亲……!”
言罢。
朱济熺再度重重拜倒,已经是泣不成声,涕泗横流……
与此同时,另一边。
朱济熿并没有选择立刻动手,而是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了一番后,先找到了自己的二哥,晋藩的二殿下朱济烨。
“二哥,二哥!”
“事已至此,大兄明显是不愿意抛家舍业地率众出关逃遁,但我晋藩上下此刻除了这条路之外,哪还有生路?!”
“二哥,现在必须要你站出来了!”
“你要立刻带兵,去逼迫大兄…强行架着大兄率众出城,逃到关外…否则的话我晋藩将再无一个活口啊,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