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弹劾秦王！弹劾晋王！
黄昏日落，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旁的秦淮河上，荡起一阵阵金色的波澜……
朱棣骑着马缓慢地朝北边的京师行去。
姚广孝同样骑着马跟在其身后，是原本也跟在朱棣身后的一个人不见了…朱高煦！
朱高煦被朱允熥扣在了别院中。
对于这一点，朱棣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把好大儿暂且压在那里后，朱棣也算是出了别院那个龙潭虎穴，有机会可以好好思索思索今日之事，跟姚广孝仔细商议一番，然后做出个抉择来。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棣骑着马，嘴中不时念叨一句。
距离别院其实已经比较远了，但到了这一刻朱棣脑中却全然还是朱允熥的这一句话！
朱棣非常震惊。
震惊的点是在于朱允熥的想法，跟他自己的想法竟然有些不谋而合！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那就是朱棣感觉他真的没得选了…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以那位皇太孙的手腕、魄力、能力来看，裹挟着煌煌大势且占据着大义名分的他，是不可能削不了藩的！
换言之。
无论是他朱棣也好，还是诸藩当中同样心有别的念头的其他藩王也罢，一旦真的扯了反旗造反，就断然没有半分胜算了！
造反…绝对会失败！
人家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要钱粮有钱粮，要大义名分有大义名分…哪怕朱棣回去之后真的扯了面奉天靖难的旗子，也必定失败！
说到底，朱允熥不是朱允炆。
其实哪怕是历史上的朱允炆，在靖难之役之初的胜算也是极高的，但谁让朱允炆得不到武勋的支持，以至于打到最后，朱棣越打越强，他反而越打越弱。
可朱允熥不一样。
不说别的，就一个蓝玉在那摆着，哪怕朱棣自诩能力极强，也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在处于兵力、钱粮、大义民心等劣势的情况下，可以打得过这位凉国公！
更何况，朱允熥麾下可不止一个蓝玉……
所以思虑再三之后。
哪怕是还没回去和姚广孝商议，朱棣的心其实就已经快死了。
“唉……”
“事到如今，难道真的无路可走，只能答应人家的条件了吗？！”
姚广孝闻言，无言以对。
一行人就这么心事重重地返回了京师，而朱棣回去之后便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一直和姚广孝商量、推演，以期能够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
……
数日过后。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按照之前就定好的计划。
重阳节时，朱元璋要带着储君、诸王，以及朝廷的文武百官和部分宗室们，出城去祭奠已经病逝十年之久的高皇后马氏。
马皇后是洪武十五年八月末病逝的。
病逝之后，就被葬在了京师附近的钟山脚下，先行安葬于明孝陵中。
而孝陵距离京师，其实并不算远。
皇帝、储君、诸王、文武…一干人在大股兵马的护卫下，用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钟山脚下的孝陵前。
而后礼官便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流程，开始进行祭拜礼仪。
所有人依次祭拜。
许多文武百官在祭拜之时都红了眼眶，更有甚者，竟直接伏地痛哭起来…哭声动人、催人泪下。
朱允熥抬眼看去。
发现一向以坚毅、铁血著称的大明朝皇帝朱元璋，此刻望着那此刻望着那牌位，伫立于帝宫之前，双眼都不禁微红，而还抬起手用衣袖擦一擦眼眶。
由此可见。
今日这番祭祀，不仅是朱元璋要把诸王喊回来制衡一下朱允熥找的理由，同样也是朱元璋真的想这么做。
阴阳两隔十年，相濡以沫数十载的夫妻，又怎么可能不思念呢……？
“唉……”
朱允熥看在眼中，不禁微微一叹。
“好了。”
这时，朱元璋开口了。
“文武诸卿且先下去吧，让咱一家人在这说说话，好好陪一陪他们的母亲，咱的亡妻！”
朱元璋挥了挥手。
见状，一干文武只得收拾情绪退出了大殿，而殿门也在不久后缓缓闭上，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朱元璋、朱允熥及一干藩王。
不仅朱棣等人全在，甚至就连已经被废为庶人的朱榑都在！
对于他出现在这，众人其实都不疑惑。
毕竟谁都知道，以朱元璋的性子，朱榑只要不再干畜生事，有朝一日兴许还是能有机会恢复王爵的，更何况退一万步讲毕竟是亲儿子，祭祀嫡母，怎么着都得到场。
“在场的都是自家人，不必再拘着了。”
言罢。
朱元璋就自顾自地坐在了个蒲团上，看着前方灯烛光芒照耀下的亡妻牌位，一时间有些出神，怔愣无言。
而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忽然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皇太孙。”
“我寻你已经寻了好多日了，但都没寻到，去了讲武堂三次，三次碰了一鼻子灰，今天无论怎么着都得给我个解释吧……？！
说话之人，正是秦王朱樉。
“没错！”
晋王朱棡也随之跟团，眼神灼灼地望着朱允熥，沉声道：
“避而不见这么多次，的确该给个解释！”
随着二王开口，殿内气氛瞬间死寂下来。
朱允熥站在原地，微微侧头打量着兴师问罪的二王，微微一笑后，就真的打算给他们个解释。
其实没什么可解释的。
无非都只是些套话罢了，说白了，朱允熥就是不想见他们，就是不想跟他们扯皮，就是不想让秦晋诸王从他这打探到什么虚实！
但……
还不等朱允熥开口说些毫无营养的屁话。
另外一个声音就忽然在殿内响起，并且迅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二哥和三哥，这是在弹劾皇太孙吗？”
听见这话。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人竟然是…被废的齐王朱榑！
“老七？！”
朱樉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废话！”
“我等奉旨去讲武堂三次，却三次不见他人影！”
“我没当着一众文武的面弹劾，已经是顾及天家颜面了，难道现在文武百官都不在这，当着父皇的面，我还不能弹劾一番了吗？！”
“父皇！”
“儿臣朱樉，要弹劾皇太孙朱允熥！”
话音落下。
朱允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但朱榑却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居然在听见这话后二话不说，当即便向前迈出一步，脸色有些苍白地就要继续开口。
“七叔，难不成你也要弹劾我？”
朱允熥蹙着眉，撇了眼朱榑。
但出人意料的是朱榑猛地摇了摇头，大声说了个不字！
“不！”
“我不是要弹劾殿下，而是要弹劾秦王和晋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湘宁三王闻言目瞪口呆，其余的还未分封出去的诸王们，也是愕然无语，瞠目结舌。
朱棣的眼角一阵抽搐，目光在朱榑扫了一遍又一遍，过了好一会后，终于算是想明白点其中的门道了。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当事人朱允熥。
而这时，刚才语出差点惊死个人的朱榑不顾秦王和晋王二人吃人般的眼神，咬了咬牙后，就朝着坐在蒲团上的朱元璋躬身下拜，声音沙哑道：
“父皇在上，儿臣要弹劾秦晋二王！”
“父皇召诸王回京，还是让诸王稳定朝局、辅佐天子和储君的。”
“诸王是亲王，是宗室，是天家血亲不假，与皇太孙之间也的确是叔侄，是一衣带水的骨肉血亲，但同时也是君臣！”
“皇太孙殿下是君，是储君。”
“秦晋二王在内的诸王，即便再尊贵也是臣！”
“普天之下，虽有叔父问责侄儿之理，但却决然没有臣子责问君上之理！”
朱榑话说到这，就重重地拜了拜，而大殿之中，则再无半点动静。
这一番话把在场大部分人都给电得外焦里嫩。
就连秦晋二王本人，也是懵逼了！
朱允熥的眼中也是异彩连连，看着朱榑…忽然觉得这位七叔，或者说齐王叔，虽然志大才疏不假，好像也没有太不堪，到底还是个聪明人啊！
这种聪明人最会审时度势了。
尤其是在短短十日内，从云端被人硬生生地一脚踹到谷底之后，对于一些事情，自然也就看得更加透彻、更加明晰。
大明朝谁说了算？！
现在是朱元璋，但以后肯定是朱允熥。
且这个以后就在不久的将来，甚至就在肉眼可见的将来……
朱榑当然不甘心做一辈子庶人。
他还想恢复爵位，即便是没了藩国，没了护军，没了封地…可有爵位在，那么一切都好说，至少也比现在好啊！
为此。
他必须要站队！
站队，站在朱允熥的这一边，替朱允熥这个前两天刚刚废了他的爵位的人冲锋陷阵、鞍前马后！
这时，朱榑又开口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下也有纲常礼法。”
“秦晋二王之举，既无礼，也无理，更是有违国法，和礼法纲常！”
“因此。”
”儿臣要弹劾秦王，弹劾晋王，请父皇明断！”